遵从瞿野的意愿,他们将瞿舟和文丽合葬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庄里。
后面跪着一排又一排得到两人保护的小异种们,白昼和陆骁跪在最前面,夜半时分也没走。
瞿野将头靠在墓碑之上,眼泪顺着冰冷的石碑滑下一道曲曲折折的弧线,一直到天际快破晓,他的姿势也一动未动。
陆骁起身,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,顺势想将白昼也拉起来,顾念着他,陆骁想拉他回去休息休息,却没成想白昼竟摇头拒绝。
“我能理解他的心情。”白昼席地坐下,拍拍身侧,轻声对着陆骁说,“那个女人去世的那一天,我也是这样,在埋葬她的地方坐了一天一夜。”
“甚至后来,除喝水吃东西,我又干坐在同样地方,一动不动,看了三十次不同的日升日落,才稍微接受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事实。”
陆骁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。缘分就是这么奇妙,几十年前,他的母亲也曾到访过那个星球,遇见白昼,还将本已送给陆骁的礼物也带去那个星球,最后,项链被白昼当做留念。几十年后,他再次到访那个星球,遇见已经有了恻隐之心的白昼,将他带了回来,将它也带了回来。
“项链上大小不一的环节是她计数的方法,记录着你的年岁。她……真的很温柔。”白昼主动依偎在陆骁的怀里,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,“那时,她主动救了我,还主动教我如何用枪保护自己。”
“我当时问过她,为什么要保护我,在我们这个弱肉强食的星球里,没本事就该死。她的笑很温暖,理所当然的和我解释,因为我是小孩子啊,小孩子就应该被保护。”
“后来,她主动让我叫她妈妈,如果我不介意的话。可到最后,她死前,我也没能喊出这个别扭的称呼,但其实在心里,我早就认她做了母亲。再后来,她没能等来接她的人,在一次寻找食物的途中死在那个星球里。”
讲到这里,他顿了下,特意解释:“不过我后来帮她报了仇,把那些伤了她的人全都杀了!”
陆骁摸了摸他的后脑勺。
突然,一大滴又一大滴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,白昼却拼命忍住,他一直觉得流泪是种懦弱的表现,陆骁敏锐地察觉到他说话腔调明显不对,掰过他的脸,心疼地吻上他的眼睛,郑重地对他道:“白昼,哭和笑其实一样,都是不必隐藏的自然情绪。”
“我想让你懂得情、懂得义、懂得爱,因为爱很美好。我更想让你接受自己、接纳自己、懂得自己,因为你真的很好。”
静谧的黑夜中,温柔的月光落在白昼冷白的皮肤之上。
一滴凝聚着感动的泪水划过脸颊,被珍重之人吻了去。
*
回到墙内,陆骁由中校升为上将。由方询秘密护着他们,三人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在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星期天,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尽,陆骁开始A计划的最后一步。
由方询引荐,终于,他走进那个方询口中的固定权力谈判地。
直径为10米的大圆桌旁,依次坐着10名老谋深算的老狐狸,用明目张胆的锐利目光打量审视着陆骁,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将这位年轻气盛的新人拉入他们的领地。
陆骁不卑不亢,介绍完自己,得到他们肯定的目光,下一步,话锋一转,直接说明——他根本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,迎着惊慌失措的眼神,陆骁淡定地从地板暗层中抽出事先藏好的匕首。
外面,方询拿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,随后,紧紧锁上大门。
屋内的惨叫声,断断续续持续半个小时之久。
最后,陆骁大摇大摆走出来,夺过方询手中的手帕,擦了刀,一齐扔进最近的垃圾桶。走着走着,想到什么的陆骁突然回头,猝不及防收着力给了方询一拳。方询被打了个趔趄,脸上却带着怎么也收不住的笑意——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。
尔虞我诈太费脑筋,陆骁还是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手段,暴力、莽撞,但很有效。
孤注一掷,不留退路,以这样的姿态,陆骁用铁腕登上权力的巅峰,扫清那些妄图将他当做提线木偶的操控师。
走出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时,雨不减反增,瓢泼的大雨自他头顶冲刷下来,在脚边汇聚成一洼洼红色的血水。
被稀释过后还是那样刺眼的红。
白昼就在对面一直候着,陆骁还没来得及伤感多久,头顶的雨就已消失不见。和他的满身潮气与血污不一样,白昼的身上有着干净好闻的味道,他好累,想抬手想直接拥他入怀,又觉得自己太脏,却没想到,下一刻,洁癖严重的白昼强硬地将伞塞到他手里,紧紧地抱住他的腰。
温热的体温穿过衣服到达心底。
传递温暖,也传递了一种安心的力量。
“辛苦了。”白昼对他说道,“这几天你费心周旋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在这么温馨的时刻,陆骁突然有些想流泪。白昼不知道的是,在这所谓已经顺利实施完成的A计划背后,还有一个只有他、瞿野、许悠悠知道的B计划——绝对不能让白昼知道的隐藏计划。
正当他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伤痕累累的方询被一个青涩的少年搀扶出来。这人陆骁有一点印象,似乎是方询金屋里一直藏着的那位金丝雀。没等他介绍,白昼竟然先发出疑问,“是你?你怎么会在这里?小蠢货?”
“小蠢货?什么小蠢货?”陆骁一脸疑惑。
少年不会说话,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,写下:“好久不见呐,大哥哥。你看到我应该很惊讶吧?之前那条项链应该已经到你手上了吧?嘿嘿,其实就是托那条项链的福,我才能来到地球。当时我看着你走向那艘飞船,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,是你的项链不小心从手上掉了出来,我捡了起来想还给你,就也阴差阳错上了那艘飞船,之后,我感觉自己好像就睡了一觉一样,醒来就到达了地球。再之后就是莫名其妙遇到了现在我身旁的这位方先生——我现在的丈夫。不过怎么样,还是要谢谢你,托你的福,我才能来到这个地方。这里比我们的星球好多了,吃的玩的很有趣,我很喜欢。不管怎样,都托你的福,祝你今后开开心心,健健康康。”
这下,一切都搞清楚,不过还好,项链辗转几手,阴差阳错,还是到达它真正的主人陆骁手上。
和白昼一起看完便利贴内容,陆骁指着便利贴右上方的印章,问道:“这是你的名字吗?且陶陶……”
他故意逗少年,“怪不得白昼叫你小蠢货,你这名字听起来蠢蠢的,是姓方的那个给你取的吧?难听死了,袁没有我给我老婆取的好听。”
“差不多行了。”白昼实在忍不了,打断他的话,“人家这名字比你给我取的有水平多了。‘且陶陶乐尽天真’,这是一句诗,没文化就闭嘴。我叫他小蠢货,是因为他的确蠢,所以我才这么叫。不过,即使蠢,他可是有着更加珍贵的东西——一等一的运气。不然你以为,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星球,他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的?还阴差阳错跟着我来到这不愁吃不愁喝的地球,遇到甘愿把他捧在手心里的方询。你嘲笑人家蠢,人家还嘲笑你没运气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