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抵达怀仁堂时,夜已黑了,几间屋子都熄了灯,众人蹑手蹑脚地摸至柴房,陆青蘅取下发间的一支发簪,在锁匙上试了几下,终于“咯哒”一声,应声而开。
借着月色只能朦朦胧胧看见柴房中大概的轮廓,温酒掏出一只夜明珠,顿时光华流转,照撤整个柴房。
只是,空无一人。
只有满满的柴火堆积。
云桓俯身摸了摸近前的柴堆,“是温热的,不久前有活物躺在上面。”
陆青蘅闻言也凑上去看了看、闻了闻,“就是这个味道!我之前闻到的腐臭味,在这堆柴禾上味道尤甚!”
“看样子此人刚离开此处不久,只是离开怀仁堂只有一条主路,我们方才刚从主路过来,并未见到任何奇怪之处,那这人究竟去哪了?”温酒认真分析起来。
不料,孤月、陆青蘅、云桓齐齐出声,“西南密林!”
夜深了,西南密林虫蛇毒物必然众多,陆青蘅给大家分食了解毒清新丸,温酒也掏出两颗夜明珠,四人兵分两路,去寻找可疑踪迹。
密林的土质松软,每踏一步鞋子就会下陷后滑半寸,因此走起路来颇为艰难,陆青蘅只能与云桓互相搀扶着前进。
夜里冷风阵阵,茂密的树叶时不时被风砸到脸上,潮湿感从脚尖逐渐蔓延至全身。
陆青蘅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你说,柴房里的那人是自己跑到此处躲避,还是有什么人怕阴谋被发现,故意把他扔到此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云桓低声道。
“那你说那个人会是残影吗?说实话我现在还没搞明白,为什么李昌和明明跟残影长得一模一样,但是他却不是残影,而五藏鉴又说他的确就是残影,现在又多了个不知所踪的人,更扑朔迷离了起来。”陆青蘅继续道。
“等等……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?”云桓忽然停住,开始仔细聆听。
陆青蘅也跟随他的动作停顿下来,但是再怎么听都只有风声呼啸,再没有其他。
云桓有些无奈,“你小时候学轻功,怎么不顺便练点内力?跟我来,我听到呜咽声。”
陆青蘅嘴里喃喃,“练内力可是苦功,我总是摸不到门道,便放弃了。”
没走两步,云桓的脚步停顿下来。
那是林中一个略微平坦的台子,依稀可见一个人的形状四仰八叉躺着,身上盖着一些树叶、枝干,正囫囵喘着气。
陆青蘅和云桓上前小心翼翼拂去那些树叶,待陆青蘅看清楚那人面目,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人根本没有脸!
不,不!
是他原本的脸被割掉了!
只剩血糊糊的腐烂创面,眼珠子失去眼皮,在眼眶中用力地瞪着,鼻子处只剩黑黢黢的空洞。
“啊!”陆青蘅惊呼出声。
云桓面色不变,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,还有气。
他想继续问些什么。
可那人嘴唇被割下后,下巴和人中处的肉长在一起,勉勉强强包住牙齿,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呜呜发出一些声响。
而他浑身都是腐烂的臭味,苍蝇在上方盘旋,蛆虫在创口处蠕动,肌肉不断收缩因疼痛颤栗。
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人遭受了怎么样非人的苦楚。
“你,你是残影吗?”陆青蘅还是问出了口。
那人颤栗的身体忽然静止了一会,随后嗓子中不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他想说些什么。
陆青蘅轻轻抬起那人的手,“不是的话你就抬一下手指,是的话你就抬两下。”
那只满是血污的手,用尽全力地抬起来一下,只微微一点点向上的动作,然后,是第二下。
“天哪。”陆青蘅一下子腿软了,几乎一下子向后瘫倒,坐在松软泥泞的地上。
她忽然很庆幸,走这条路寻到他的不是孤月,她不敢想象孤月看到这一幕会有多么痛苦、愤怒、和,自责。
陆青蘅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粒药丸给残影喂下,可以帮助他些微减轻一点痛苦。
可是……
云桓神色动容地看了陆青蘅一眼。
她知道他想问什么,可她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从前的骨折没有好好医治,现下时间太久,已无法再重新接续,伤口被脏水浸泡过,已经腐烂入骨,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几块好肉,清创的意义也不大。
他如今,就是再活一日,或是两日,或是三日的光景。
云桓想要抱起他,带他到山下村落舒服点的地方,可一动,他浑身的骨头就要散架,只能听到痛苦、凄惨的呼噜呼噜声从他嗓子里发出来。
陆青蘅实在是不忍心再看,她不敢想象将他害至如斯模样的人,又将他转移到此处,究竟有多狠心和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