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城是满天飞沙之地,比之哭风岭的荒芜,有过之而不及,而这位“雇主”更是“神奇”。
她住在同城尽头的悬崖峭壁之上,五彩斑斓的屋室,借由横梁插入岩壁,从远处望去,像一幅浮雕。
没有从地面拾级而上的阶梯,是孤立悬挂在上面的。
“这姑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陆青蘅站在下面抬头仰望,情不自禁地感叹道。
话音刚落,云桓留下一句“我去看看”,随后足尖轻点,像被风托着一样往屋室飞去,长风猎猎,灌进他的衣衫中,他在屋室下方的峭壁上落定,借着支撑向上,腾空在屋室正前方,抬手叩门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三声,不急不缓。
不待有人来应门,他缓缓后落,依旧保持着面朝正门的姿势,背对身后的虚空,从三十余丈的高空,落回原地。
云桓还未落稳,那屋室正门便陡然被破开,一团黑影从中窜出来,还没来得及看清,那团黑影便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。
那是个女子。
一身黑衣劲装,黑巾覆面,眉眼清丽中带着一丝凛冽,左眉处断了半截。
温酒情不自禁地感叹道,“高手啊,若我没猜错的话,姑娘应该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‘残月双影’中的孤月吧,劫富济贫的侠盗,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你二人的消息了,原来是隐姓埋名了,另一位残影可也在此处?”
果然是山海楼的人,温酒对她的来历如数家珍。
谁知孤月并未接她的话,反而面向陆青蘅,“你就是五藏鉴之主陆青蘅?我请你来便是想让你替我找到残影。”
残影失踪了?
“五年前,我和残影在威州巡抚家中盗了一对鸳鸯交颈玉枕,此后来了十几拨人追杀,誓要夺回玉枕,我们觉得此物如此兴师动众,必不只是价值连城那么简单,只是兴许是我们愚钝,并未看出什么端倪,而那威州巡抚剥削民脂民膏,是个十足无道的狗官,我们猜想其中必有他与什么人勾结的证据,不能落回他们之手,是以残影找人做了一对假的,在关键时刻可以掩人耳目,后来,我们被追至穷途末路,我又受了伤,残影抱着那对假玉枕跳了崖,此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。”
“唔,你也不用太担心,”陆青蘅安抚道,“你们平时就住在这悬崖峭壁上,跳崖什么的应是熟练的……”
“不,不是这个,”孤月继续道,“我在崖底找了许久,都没有找到他的尸骨,想来是逃脱了,只是我们约定好逃脱之后在青州相见,他一定会去那里等我的,可青州发了水患,死了好多人……”
前些年青州水患的事,三人都有听说过,听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水患,生者寥寥,这下大家都沉默了。
“所以,我请你来,是想让你帮忙再寻找一下残影的下落,若是实在不成,答应你的酬劳,我也不会食言。”
许是泪水已经哭干了,再提及此事孤月的神色很是平静,就连说起须臾之境的代价也没什么波澜。
“不不,”陆青蘅连忙摇头,“我会用五藏鉴帮你试着找找的,至于……不必再提。”
陆青蘅一边从怀中掏出镜子,一边问孤月,“你身上可还有什么与残影相关的物件?最好是跟着他比较久的。”
孤月沉思了片刻,从怀中掏出一缕断发,齐齐整整,用红绳系着。
怪道是总有人说雌雄双盗,多是一对呢。
陆青蘅抬起五藏鉴,直直照着那缕断发。
镜中很快出现了画面:
孤月与残影藏在草丛之中,依稀可辨不远处“达达”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残影封住孤月的几处大穴以及哑穴,她动弹不得,连话也说不了,只有眼泪不住地流下。
残影轻轻擦去滑落在她脸颊的泪水,又看了看浑身的伤口与血痕,眸中满是不舍与怜惜,他压低了声音,轻轻说,“孤月,我仰慕你许久,可事到如今,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。”
“唐突了。”残影的唇轻轻覆上孤月的,眉间的断痕一左一右遥相呼应。
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片刻,孤影便松开了她,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割下自己一缕头发交诸孤月手上,“若是今生无缘,以此断发为誓,来生必寻你。”
说完,残影好似下定了决心,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依稀听得传来刀剑交加的声音,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,孤月躲在草丛中,泪水模糊了视线,但很快交战声停了,残影直直地坠落悬崖,而威州巡抚的人夺回了“假”玉枕,也没有停留分毫,很快离开了现场。
看着镜中的那对玉枕,陆青蘅心一沉,又是鸳鸯交颈的图案,从萧延画在柳三娘身上的,到玄英散人交给自己的锦囊,再到如今的玉枕,已经整整三次了,这鸳鸯交颈图案到底有什么玄机?
不待陆青蘅继续想下去,镜中画面陡然一变,瞬间到了威州:
威州最有名的地方叫月桥,因为晚上沿岸亮起灯,灯光打在弯弯的桥上,印在河水里,上下相接,是一轮完整硕大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