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轻叹一声。

不出预料，钟离果然又看不到他了。

他在钟离面前晃悠了一圈又一圈，钟离哪怕偶尔看到他了，都只当作幻觉。

钟离赶来的时候，车就停在山壁一侧。匆忙之下，连车门都忘了锁。

顾昭顺便去车里翻了翻，从副驾翻出包烟。而后又隐约记起，这辆车的后备箱里好像有箱酒来着，一直忘了搬出去。

掀开后背箱一看，果然还在，就又顺手拿了一瓶。

他这一番动作，车门又开又关的，连后备箱都掀了，动静虽然不算多大，但也不算小了。但无论是钟离，还是后他赶来的程昱、石磊、赵成怡等人，竟然没有一个发现的。

顾昭靠在车边，点了只烟，看着一群人围在崖边向下张望。

烟雾从唇间逸出，随山风四散，恰好有几缕钻进了闻不得烟味之人的鼻端。那人被呛得连咳好几声，揉着鼻子嘟囔“哪来的烟？”

他四下张望，却硬是没看到身后那么大个人。

就这么呆着也没用，顾昭仰头周了瓶底，将空瓶放回后备箱，又拿了瓶新的。

“砰——”

后备箱盖猛地合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顾昭叼着烟，拎着瓶酒，晃过人群。

这山路弯弯绕绕的，他实在懒得寻路下山。干脆找了个合适的地方，几个纵跃就下了山巅。

钟离木然的目光转动，恰恰撞上了他风中翻动的衣角，身体先脑子，下意识地就想追过去，直接就往被暂时缠起来的防护栏上冲。

站在他身旁的石磊猛地拉了他一把，“别激动，钟离你别激动！”

石磊以为他要跳崖殉情，死死拉着他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，掐得钟离“嘶——”一声。

石磊：“顾昭一定没事的，我们找找，我们好好找找。钟离，钟离你得好好的，等他回来，别激动。”

钟离：“……回来……？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山间的夜色远比城区好。没了微沉遮蔽，没了彻夜不眠的灯与霓虹，天上闪烁的群星粒粒可见、密密麻麻。

顾昭指间，一点星火闪烁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呼应。

他看着月光下欢快跳跃的溪水，吐了个烟圈。烟圈晃晃悠悠地漂浮而起，在月下泛着青蓝，飘了没多远，就被山风吹散了，丝丝缕缕，溶进夜色里。

顾昭：这“剧情”，真是麻烦啊……

书单怪悬在一旁，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，不敢吱声。

它周身的电火花还在“滋啦滋啦——”闪，分明亮得很刺眼，然而它身上明亮的光线，却没有照亮周围半分。

夜晚的山谷万籁俱寂，只有窸窸窣窣的虫鸣。这儿响一下，那儿应一下，此起彼伏。

寂静中，忽然有响动声隐隐传来。似是……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
有人来了。

书单怪火花急闪，尖声道：“大人大人，快，反派的人来了。”

“啊……”顾昭缓缓吐出个圆圈，含糊的应了一声。

“那您倒是快啊！”书单怪上上下下浮动，催促着。

顾昭：“快什么？”

书单怪被他这一反问，问得一球茫然。

“您现在是连人带车从山崖上掉下来的，不在车里就算了，总得是重伤啊！您……您怎么也得装出些受伤的样子来吧？”

它的两只小细胳膊上下挥舞着，恨不得直接上手把顾昭按倒在地。

“呵——”顾昭鼻间翻滚出一个裹着烟的短促嗤笑，“装？我现在就算是直挺挺地站在他们面前，看在他们的眼中，那也得是重伤后仍然屹立不倒吧？”

“……”书单怪无言以对，被他这一噎，噎得火花都凝滞了。

唔——不过……

重伤后屹立不倒……那场面确实也有点儿没眼看……

听着渐渐接近的凌乱脚步声，顾昭还是慢悠悠地掐灭了烟，往溪边的大石上一歪，歪的随意极了。

书单怪上下看了一瞧，您这重伤演的……真的好敷衍，你哪怕抹点番茄酱呢？

那些踏碎山中寂静的脚步声虽然凌乱，却好像有着明确的方向，没有四处翻寻，朝着顾昭所在，直直就过来了，就跟开了定位似地。

顾昭闭着眼，仍然能清晰感知到一群人在他身边站定。

其中一人还蹲下来把手往他脸上摸，然后掏出手机——

“苏总，人找到了。”

“伤挺重，但还没死。”

伤挺重？

都蹲下来看了，还能得出一个伤挺重？

顾昭在心里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两遍。

啧——这都蹲下来细看了，还能得出一个“伤挺重”？

“行……好……我知道了……”

“这就把人给你带回去。”

带？

怎么带？

可千万别上来就背啊抱啊的……太有损颜面！

他正搁心里琢磨着，就发现自己被几个人一托，抬到了担架上。

这帮人的准备还挺周全。

就是从始至终，都没有人对旁边空了的酒瓶和半支烟，提出任何疑问，就好像全然没看到似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