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拍着拍着,直接拍上了头,举牌速度越来越快,加价幅度越来越大。甚至都不再等待拍卖师询问,几乎是前一个报价落下的瞬间,他的号牌就再次举起,报出一个更高的数字。
价格在钟离近乎疯狂的抬举下,迅速飙升到一个完全不合理的高度。
全场侧目,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。
就连拍卖员的声音,也因这意外而来的激烈竞争而不自觉地拔高了。
现场的气氛一下子被炒得热烈起来,提前达到了高潮。尽管这高潮来的如此突兀,令人费解。
顾昭在二楼,静静地看着楼下这场近乎荒谬的竞价闹剧。
在钟离一次毫无犹豫的巨额加价后,最后一个竞争对手也无奈地摇了摇头,放弃了。
拍卖员连喊三声,确认再无竞价。
“砰!”
第三锤重重敲下,尘埃落定。
败家玩意儿啊!
顾昭咬着牙暗暗叹息。
听到终于是自己的了,钟离这才放松下来了。他下意识地抬头向楼上看去,正对上顾昭的视线。
那张脸上并无任何欣喜、激动之色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眼中只有冷漠和疏离,带着审视。
钟离心中一紧,再也坐不住了,霍然起身,不顾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,大步朝着楼梯的方向奔去。
他要立刻到顾昭身边去!
立刻!
钟离突兀的动作和反应,立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。场中的目光,原本就因为那场疯狂的竞逐聚焦在他身上,此刻又顺着他奔走的方向,齐刷刷地转向了二楼。
只看到这副天价画作的创作者,就正站在二楼栏边。不仅自己,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,是……
众人辨认了一下,有一部分当即就辨认出来,是霍在桐。其他人,在旁边人的提示下,也恍然。
霍在桐名声在外,即便没讲过他本人的,也听说过。
顾昭是今天拍品的创作者,霍在桐是最大赞助方之一,两人站在这,本没有什么可奇怪的。
但再加上钟离……
这画面,一下子就微妙了,充满了可供解读的戏剧性。
而且刚刚钟离不顾一切的态度有目共睹,他和顾昭那点儿事虽然没有故意张扬,但也没有刻意隐藏,算不得什么秘密,在场自然也有人知晓。
拍卖会上提前到来的高潮,余韵还未散尽,气氛还正热烈。此刻,这“三角对峙”的场面,让八卦的味道瞬间浓郁到了顶点。
钟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,径直来到顾昭面前。
他看着顾昭没什么表情的脸,心中忐忑。张了张嘴,刚要开口——
顾昭却只是看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“顾昭!”钟离心中一慌,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。
然而,他的脚步刚动,一旁的霍在桐却是突然往旁边一横。
他巧妙地侧移一步,正好挡在了钟离的去路上。
“钟先生,感觉你对顾昭的厚爱,” 霍在桐依旧挂着温和笑容,眼神疏离中藏着审视,“不过,艺术的价值,终究在于精神与情感的共鸣,而非金钱的数字堆叠。”
钟离听到“感谢”二字从霍在桐嘴里说出来,都来不及听清后面那番看似客观实则很不客气的话语,怒火和妒火“蹭”地一下子就点着了。
感谢?!你凭什么来感谢?!
你有什么资格来替顾昭感谢?!
他在心里咆哮。
霍在桐这以顾昭“代言人”自居的姿态,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觉得刺目,觉得愤怒。
然后,还没等这两股邪火烧上顶峰,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,霍在桐又接着说到,“钟先生,用金钱衡量一切的习惯可不好。”
一盆冰水浇下,瞬间熄灭了钟离心中所有升腾而起的火焰,最后连盆都兜头扣在了脑袋上,砸得他眼前发黑。
钟离想起之前种种,想起了莫瑾刻薄的“银货两讫”,想起了自己那些混账的沉默和纵容……顿时手脚冰凉,嗫嚅着说不出话来。
我……又做错了吗?
钟离僵在原地,所有的气焰、所有的急切、所有的辩解,都在霍在桐致命的话语下,溃不成军。
霍在桐此刻本不应该站出来,替顾昭感谢,替顾昭回应,替顾昭做切割。而后面那两句“台词”,本来也应该是“顾昭”的。
但顾昭咬牙硬憋住了,就变成了一旁的霍在桐站出来,替“顾昭”将那哐哐扇脸的发言说了出来。就像盛天的周年晚宴上,钟离什么话都没说,原本应该由他来说的“台词”,就变成了莫瑾的“独角戏”。
虽然顾昭也觉得,钟离疯狂举牌竞价的举动挺蛋疼的,但转念一想,他也是“身不由己”,这事归根结底怪不到他头上。
随着钟离冲上二楼,早就有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关注着这边的动态。霍在桐与钟离这火花四溅的短暂交锋,一下子就在人群中悄悄传来了。
众人品着霍在桐的话,咂摸咂摸,这味儿可不太对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