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瑾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,眼中一片晦暗,紧咬着唇,强烈的羞愤如同烈火,灼烧着他的理智,只觉得那些抬起的手,那些掠过的目光都在对他指指点点;那些压低的交谈,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全都在嘲笑着他,嘲笑他自作多情,嘲笑他连个身边的人都留不住,嘲笑连一个能花钱买的“玩意儿”都不如!
钟离却对此一无所觉。他的眼中,只看到,闪耀灯光下,比灯光下还要闪耀的顾昭。顾昭离开他后,越来越好了,越来越耀眼夺目,越来越……遥不可及。那份在痛苦中淬炼出的才华应该被所有人看到,他配得上所有赞美和荣耀,甚至更多。
这个认知,让钟离心痛如绞,却又诡异地生出酸涩的骄傲。
顾昭随着霍在桐在场中走完一圈后,终于得以脱身,到一边稍作休息。
“你得意什么!” 一个压低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。
顾昭侧目望去,果然看到了莫瑾,以及……正兴奋地滋啦闪烁的白色光团。
这时候,顾昭本应该顺着心中那股“冲动”,昂起头,带着倔强和冷傲,回上一句:“这是我应得的!”
但他实在说不出口。
更何况,他本来就比莫瑾高一头有余,再昂首,就更加看不到人了,对着天花板说话吗?傻不傻!
莫瑾见他不语,只当他是心虚或词穷,眼中的鄙夷更甚,语气也更加刻薄:“你不就是靠着霍在桐吗?扒上了一个更有钱有势的金主,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货色了?说到底,不还是个出来卖的,不过是换了个主顾,和之前可没什么不一样。”
顾昭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手,没将手中的香槟泼在莫瑾脸上。
嗯……这个动作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。
他一人高马大、身手利落的成年男性,往一细胳膊细腿的小美人脸上泼酒?
这画面能看吗?!
谁设计的啊!
好在这时候,在光团的设定中,“顾昭”已经被莫瑾恶毒的话语,刺中了心中最介意、最敏感的的痛点——身份、尊严、过往那段被定义为“交易”的关系。
伤疤再次被揭开,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,只能苍白着脸,承受这公开的羞辱。
因此,光团现在没法控制他的嘴,让他一个管不住,就说出些什么矫情的台词来。
顾昭艰难地将手中的香槟放到一旁,避免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真泼了。
然后,在莫瑾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目光中,上前一步,伸手掐住他的下颌,迫他抬起头来,“这么好看的一张嘴,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难听?”
莫瑾:“……?!”
莫瑾震惊地看着顾昭,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!
不是应该羞愧难当、无地自容,或者愤怒却词穷吗?
这、这直接上手是怎么回事?!
下颌被捏得生疼,他被迫仰视着顾昭近在咫尺的脸。
顾昭微微倾身,又凑近了些:“你说,你要是再管不住这张嘴,万一哪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,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,把你舌头割了可怎么办?”
莫瑾:“……?!”
莫瑾吓得一哆嗦,脸色煞白,嘴唇颤抖,下意识地一缩脖子,下颌却卡在顾昭手中动弹不得。
“那你不就成哑巴了?多可惜。”
莫瑾惊惧地看着顾昭,他的语气太冷静,眼神太幽深,他完全分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,是单纯威胁恐吓,还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。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,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忘得一干二净。
顾昭松开手,放开了对莫瑾的钳制,抬手拍了拍莫瑾僵硬的肩膀。
随即对着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的莫瑾微微一颔首:“加油!”
说完,他不再看莫瑾的反应,顺着心中“离开冲突现场、独自舔舐伤口” 的强烈冲动,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,快步走出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厅。
离开了那些喧嚣与灯光——
“呼——”顾昭长长舒出口气。
总算能走了。
宴会厅内,莫瑾仍然僵在原地,四肢发软,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。顾昭最后那声“加油”,如同魔音灌耳,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加油?
加什么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