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快步离开宴会厅,抄了个近路,转过两个拐角,撞开俱乐部的侧门就冲进黑沉的夜色中。
寒冷的瞬间将他包裹住,车辆的噪音远远传来。他毫不停留,立刻又快步走了一会儿,拐进旁边一条狭窄昏暗的后巷。
这才停下脚步,背靠着粗糙冰凉的砖墙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眼前发黑,喉咙干涩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股血腥味。
大口喘息了一会儿,顾昭开始调整呼吸节奏,平缓急促的心跳。
那“小丧尸”……好像也不太行嘛。
虽然艰难了些,但直到最后,他也没有说出那些硬安排给他的“台词”。而当他打定主意,拒不执行后,那光团似乎也并没有其他能强迫他的有效手段,它能制造各种“巧合”和“情境”,能在他脑中发言,调动他的各种情绪和欲望,甚至能篡改信息和记忆,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行为,但也并非无法应对。
现在看来……
顾昭靠着墙,仰头望着巷子上方的一线灰蒙夜空,脑中又快速捋了一遍。
那光团有一些非常明确的“安排”,它会在一些关键的、戏剧性的节点准时出现,也会动用各种或隐晦或直接的方法,确保他出现在“该出现”的场合,被推入“该面对”的冲突,甚至试图引导他说出“该说”的话,强迫他做“该做”的事。
那么,当那光团没有出现的时候呢?
它是暂时离开了,去“编排”别的戏码?还是仅仅只是隐去了身形,其实依旧如影随形,在四周监视?
顾昭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,巷子里漆黑昏暗,只有远处的街灯在巷口投进些许微弱光线。晚风穿过狭窄的巷道,发出呜呜的呼啸,卷起地上零星的纸屑。并没有那个滋啦闪烁的白色光团。
它现在,在不在呢?
它强迫他出现在它想要的场合,做它想让他做的事。那反过来想,它有没有不想让他出现的场合,不想让他做的事?
如果有……
那他偏要坚持去做时,又会如何呢?
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蹦了出来,却没有答案,都需要找机会一一验证。
喘息和心跳渐渐平复,掌心的刺痛感却开始上劲儿了。顾昭直起身,甩了甩仍在渗血的手,决定先离开这里。
昨晚就没睡好,今天又折腾了一大通,先回去睡觉吧。
巷子又深又暗,只有尽头透出些的光亮。他本打算顺着这条后巷穿过去,到前面的大街上叫车。
结果就在他即将穿过第二个交叉的巷口时,迎面撞上了两个人。
那两人显然也没料到,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会有人,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。先是一愣,随即借着那点儿微光,上上下下一打量,吹了声口哨。
呦呵,顾昭停下脚步,一挑眉:“打劫?”
他正窝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呢,这就有两个不长眼的往他枪口上撞。
这两人是这一带游荡的混混,见顾昭孤身一人,又衣着光鲜的,本想劫个财,再瞧瞧情况,没准儿顺便劫个色。
此时,心里却没来由地“咯噔”一声,莫名觉得脊背发凉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回答,只是游移开视线,又吹起了口哨,悠长的调调更加响亮了。装作只是半夜走夜路打口哨给自己壮胆的模样,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,与顾昭擦肩而过,迅速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里。
怪了……
两人走出一段,才心有余悸地放慢脚步,互相嘀咕。
他们打劫也是个技术活好么,劫财劫色也是要挑的,得有颜色,会看人下菜碟。
那人虽然一身光鲜亮丽的,肯定有油水,长得也俊,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,他们一般是绝不会去随便招惹的。
可刚刚怎么一眼看去,以为是个好欺负的“小可怜”呢!
鬼迷心窍了?!
啧……顾昭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人加速远去的背影,眉梢微动:看来这个“巷口邂逅”不在光团的“安排”上。
他收回目光,不再停留,快步走出了这条令人不快的后巷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顾昭在酒店门口付了车费,推门下车。
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,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染了酒渍与血污的礼服外套,快步朝着酒店旋转门走去。
刚走出两步,耳边突然听到“滴”的一声响。
他脚步微顿,下意识地抬眼看去,一辆分外熟悉的车滑停在他身侧。透过敞开的车窗,看到了钟离冷硬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