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荒多雨林,树茂而盛。骄阳如金,正午日头下林子里仍遮的一股冰凉的潮气。
密林之中,一青金服饰的少年几个起跳跃上树干,往树林深处逃去。身后一道雪亮的剑锋瞬息而至,少年挑了挑眉,在一侧树干上借了力,空中一个翻身脚踩上剑身,好似撑舟般稳稳将这气势汹汹而来的剑锋原路送了回去:“还你。”
那剑止了一瞬,飞速回退,携着飓风往后奔去,至密林边缘,被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毫不费力握住,剑锋一偏,露出其后清锐如寒玉的眉眼,青金的校服在这有些昏沉的深林里显得他分外亮目。
少年抬眼看着急急往里奔去的人影,执了剑,神色淡然看了片刻,才屈指捏了个莲花决,微微一捻,下一刻风浪一荡,人已消失在了原地。
这边蹲在树杈上边歇气边回头去看人追上来没有的少年,余光一转,直觉不对,脸一偏,玉衡的剑锋回收已搭在了他脖颈上,少年束手立在身侧,淡声:“你们输了。交出来罢。”
那少年偏着头,余光在看远处的空地,道:“若淮,你这是作弊,你肯定又用什么禁止使用的阵法了,不然怎么能突然出现在我身侧——”
若淮还未说话,林里寒光一闪,银衣枪显出寒凉的苍色,极快挑开了他的剑锋。
若淮面上有了一丝无奈。两人过了两招,禾清影立在树杈上,叉腰道:“你这什么表情,东西在我身上,你没拿到,当然算不得你们赢啰。”
两人避重就轻对了几招,地下草木里一紫裙的姑娘似捂着腰间的某个东西奔了出来,金锥簌簌回退间,身后一道黑影紧追不舍,抬眼看见打斗的人,欣喜道:“刀哥哥——”
禾清影低头一看,面色一变,顷刻去挡若淮的视线。
若淮略抬剑,玉衡微微一偏,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她的动作,自然也看见了树下的动静。
远处奔过来几个人影,一人遥遥喊道:“若淮,他们队的没在禾清影身上,在言卿那儿!”
禾清影死死拽住了若淮的衣袍,恨铁不成钢对下面人道:“不是让你躲好!”
言卿一面躲避着身后黑影的攻击,一面执着金锥同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交涉,略有些气急败坏:“我也很想躲好啊!谁知道那地方有悯乾兽啊!最爱吃蛇了!!我害怕!”
禾清影一掌推开身侧的人,看了看天色,就要往那边赶去:“你撑住!找机会扔给我!苏木荇就快得手了!”
一踩树干,还未离树,一只手牢牢钳住了她手腕,进而将她拽了回去,少年表情一贯波澜不惊:“要走?”
禾清影只得回过头和玉衡对上,还要分神去看言卿那边的动静,几次三番被若淮缠的脱不开身,而言卿身边的人倒越来越多,金锥的击力已显颓势。
她只能兵行险招,银衣一抬,稳稳朝言卿那边扎去,人贴着若淮腰侧取了个巧劲儿贴着他脖根侧身而过,叹道:“若淮神君,别这么认真,放点水呗。”
柔柔的气息扫过脖颈,若淮身子一僵,周身气息陡然凉了下去。玉衡瞬息而至,禾清影看着那凌厉的剑气,心头一惊,这距离也太近了,倒不好接只能退,一瞬之间已被逼退至言卿上空,她略侧头,玉衡擦着她下颚而过,一阵微刺的痛。
落地,她擦了擦下颚上的血,仰头看他,有些无言:“你来真的?”
若淮略皱着眉,唇抿成一线了。玉衡召回手里,极快迎了上来,禾清影接了一招,震的手腕发麻,跟方才他那克制优雅的打法大相径庭,有些微讶:“你又生气了?我又做什么了?”
言卿站在她身侧,深吸了几口气,执了金锥:“你和他打,他能不生气吗?刀哥哥,我来帮你。”
禾清影一推她,去接玉衡的剑锋,道:“护好你自己就行。”
剑气纵横间,言卿又被推了回来,看着四面围过来的人群和那只潜伏在四周踱步的悯乾兽,欲哭无泪:“我也很想护好我自己啊!”
几经混战后,言卿护在腰间的圆球被高高抛掷空中,每个人都打出灵光要去抢,但没有一个人碰到它。
看着那圆球被打的好似一颗弹珠在林里蹦跃,禾清影翻出了银衣,一踩枪身,就要去抢,飞跃至半空余光之中,一个黑影匍匐在树后,趁着众人目光被圆球吸引,直直朝言卿扑去。
她心头一跳,朗声道:“言卿!低头!”
手触到那圆球狠狠一拍,顷刻将它又弹走了,看着只焦灼望着圆球丝毫没在意她说了什么的言卿,手下飞快捏诀往那丛黑影打去,口中道:“若淮!”
无需多言,玉衡的剑锋已至,冰棱似的灵力场荡开,言卿这才回神忙不迭矮身躲过了两道相击而来的戾风。
悯乾兽发出痛苦的哀鸣,玉衡去势未减,禾清影侧眸一看,看着那熟悉的被弹过来的圆球暗道不好,这要毁坏了不得算他们输?那课业不得成倍的翻?!
脑袋里没想出对策,身下却是很诚实的贴地一旋稳稳捞住了圆球,身子方站稳,凌厉的剑锋至,她只来得及往侧一偏,肩头连同小臂传来尖锐的刺痛。
照玉衡这锋利的架势,不得给她手臂上的肉削下来?还未捏诀去抵,肩上的重力一松,她睁眼一看,剑已握在了若淮手里,少年那双桃花眼里略有霜色:“你是真不要命?”
禾清影还未说话,头顶传来三声铛铛铛浑厚的钟声:“时辰至,双方都未拿到对方的队旗,平。伤者请至红玉海棠下就医。”
四周的人这才松懈下去,一一躺在了地上,喘息:“妈呀,一天一夜,争了一天一夜,可算结束了——”
“给我累的。”
“一点力气都没有了……”
结束了。
禾清影松了口气,这才捂了捂涓涓流血的肩膀,将玉衡从肩头挪了下去,宽慰道:“相比起双倍的课业,受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若淮收了玉衡,皱眉凝着她没说话。
须臾,临时搭的医帐里挤满了人。帐外淅淅沥沥的虹雨瓢泼而下,在日光里,浇的整个山林金光闪闪。
席地而蹲的几个人围成一圈,苏木荇摇着扇子看着被绑着手臂的人,摇头道:“就是个试炼,还给自己伤成这德行,丢脸,太丢脸了。”
禾清影拿着茶喝了口,撇他:“一天一夜,争了一天一夜,某人带着乙队所有的精兵强将,都没在曦文那里拿到队旗,不知道丢脸的是谁。”
她咬牙道:“你但凡拿到了我能受伤吗!”
苏木荇不甘示弱道:“你知道曦文也很能打吗!他们队还有小凤啊。”他转头拿折扇打了打身侧人的肩膀,“小凤,你很出息,你太出息了,我让你进去当大哥的间谍,你当双面间谍,你连我都骗了!”
那人憨厚的摸着被他打痛的肩膀,低声嘀咕:“大哥,那我也不想写双份结课业啊……你知道的……”
苏木荇咬牙摇晃他道:“本来只需奉献你一个,就能让我们都不写了,现在好了!平局!平局意味着全部的人都要写啊!”
禾清影端着杯茶在一侧无言看了他们片刻,目光落在站在帐门口看虹雨的白衣少年身上,雨落金阳洒在他半张如雪的侧脸上,凌然清隽。
她放下茶杯站了过去,顺着他视线巡了一遍,道:“这景儿是还不错,倒也不至于看这么久罢?”
若淮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禾清影抱着手去看他,高深莫测道:“若淮,很早之前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你,你们神,是不是有专门一堂课学习怎么当一个神?教育你们要冷冰冰的,不能笑,一天只能说多少多少字,说多了或者笑就会受到惩罚。”
若淮望着雨幕,神色一贯淡然。
禾清影学着他的样子站在他旁边,佯装深沉:“你整天这样端着,这不累吗,嗯?这样子一个人看的景色会更好看吗?”
见他一直不搭话,她略靠近拿肩膀去撞他:“哎你听见我说话没有?理理——”若淮往侧一退,避开了她动作。
禾清影愣了一下,似想起了什么,恍然大悟:“你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,你不喜欢人靠你太近?”她笑道,“那个时候,很难注意到这些的,原谅我呗。”
若淮眉眼有了一丝不耐,道:“你话太多。”
禾清影同他面对面去看他:“那就是原谅我了?”
若淮凉凉撇她:“你说话一直这么我行我素,还能平安长大,是个奇迹。”
禾清影感叹:“你原来真的是为那个事生气。”复而揣摩道,“能平安长大,那可能是我比较能打呢。”她又惊道,“不过你竟能说出这种话,匪夷所思。”
“……”
若淮面色微恼,收回了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