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解元回到自己的小窝，这里已经变成他的“战场。”墙上贴满所谓敌人的照片，下到崔胜利的属下上到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董事会成员。他拿着大头顶，摁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。

“蛀虫。”

又在另一个笑容虚伪的脸上打了个鲜红的叉。

“蟑螂。”

方解元盯着自己手上的红色水笔，盯着墙上红色叉号覆盖的脸。

小的时候大人骗人，红色的笔是阎王爷用来勾小孩魂儿的，所以不能用红笔写自己名字。所以他真的一次都没有用红笔写过自己名字，哪怕是就剩一根橙红色的笔他也坚持不写名字上去。

嗯，现在心情没什么波澜，只是想到了。

月光投到桌子上，那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人脸。他拿出剪刀，把报纸上的大头都剪下来，一个一个。剪刀穿透纸面剪到他们的淫邪脸上，血液流了整张桌子。

还有一个周就是审判日，他倒要看看崔胜利在铁证如山面前还能怎么狡辩。

滴滴，传呼器响了两下。

“颜长官，东北方向，森林。”

方解元低头去看手表上的小地图，他擅自给颜珉安了个小定位器在里面，颜珉状态不稳定，真想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带着走。大半夜的这又是去哪儿了，哪有那么多公务需要他处理。他伸出食指轻轻触摸小屏幕上颜珉小小的3D身影，轻笑几声。

剪刀扎在背景板的人脸上，咔哒落锁。方解元换了一身淡黄的短上衣，又踏入深夜当中。

根据定位的指引他很快就找到了一点儿颜珉的痕迹。乐不可支地去踩颜珉刚刚留下的微湿泥脚印。那上面显示颜珉就在不远处，方解元一颠一颠地走，内心雀跃。夜空安静，他只需要高声一喊颜珉的名字颜珉就能听到。不过他没有这么干。

慢腾腾地挪着步子追赶颜珉，这片叶子颜珉也碰过，这块石头颜珉也踢过。他以一种隐秘的方式陪伴颜珉散步。

然而，追踪很快变得不顺利起来。

方解元轻微气喘，摸了一把额头，上面居然有汗珠。绕了一大圈，怎么就找不到颜珉。明明就在几十米的地方。可他穿过灌木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树林。穿过月光只能看见翠蓝的池塘。他在左，颜珉就在右。

真是见鬼了。

滴滴，上面又显示新定位。这次距离他更近，仿佛挥开眼前树叶就能看到颜珉的眼睛。方解元在浓密的林木间穿梭，呼吸变得急重。月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斑驳光斑。拉开眼前的树干，他抬头四顾，眼前哪里有什么颜珉的身影？可手表上那个小人，甚至就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游荡。

折腾了半小时，浑身冒汗，心火四起，却连颜珉的衣角都没摸到！

方解元一股无名火，也没了玩猫抓老鼠的心思。

什么鬼啊，定位器有延时吗，信号明明很好啊。他有点儿沮丧，愤愤把掉到头上的叶子踩掉。一看时间，都午夜十二点了，这还叫哪门子散步。方解元甩了甩手，大步流星往回走。

滴滴，现在上面的小人和他重合在一起。他抬脸刷开颜珉的房门。颜珉站在靠近里面房间的长走廊里，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牛奶，套了件宽松的居家服，似乎刚洗过澡，头发微湿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。

此时他正盯着方解元，似笑非笑。

“去泥里打滚了？搞这么脏。不洗澡别上床。”

…

方解元一时语塞。

一头雾水，一头露水。方解元把门关上，过去嗅闻颜珉的衣领，上面只有沐浴露的清香。

“哎，别动手动脚的。站好了。”颜珉往后退，把手里剩了半杯的牛奶塞到他手里。“剩下的给你喝，很晚了，喝了洗个澡赶紧睡。明天…”

“你刚才出去过吗？”方解元疑惑地问。

“嗯，我去散散步。刚回来。”颜珉不加掩饰，摊开手淡然地说。然后他余光撇到方解元裤子上沾的叶子。“看样子你也出去了，去哪儿了？”他眼睛在笑，方解元哽住。

这怎么说，说我追着你跑，像个傻子一样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也没追上？也太没面子了。不对，不能说。颜珉还不知道追踪器的事儿呢，说了又要吵架。

方解元眼睛一转，一仰头把剩下的牛奶都喝了。扔下一句“我去洗澡了。”钻进浴室。

水珠顺着睫毛滴在身上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方解元胡乱往头上抹洗发露，挤了一泵。又烦躁地挤了两泵。洗发露经不起用力摁，手一滑，泵头就把他的手划破了。

草！

泡沫流到眼睛里了！

他闭着眼睛，往水龙头处摸索，还没摸到冰凉的水龙头就摸到一个温热的手掌。

“啊啊——！唔唔。”方解元想也没想就喊，就被那个大手捂住了嘴。泡泡挤了一鼻子。

“别喊，是我。”

男人把水龙头打开，把方解元脑子上的泡泡都冲掉。他终于能看到一点儿东西，颜珉把上衣脱了，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