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娜顺着莉莉丝的目光看过去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街对面的人。

兰迪剪了短发，利落的线条衬得脸部轮廓更加分明。他就那么站着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，锋芒不露。

周围人来人往，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她身上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股凌厉瞬间消融，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。他穿过马路走过来，伸手拭去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泥渍。

“欢迎毕业。”他说。

古娜张了张嘴，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，最后只蹦出一句：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兰迪笑着看她：“你说呢？你今天毕业，我怎么也得赶回来。”

古娜没接话，低着头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两人并肩走在街上，古娜的心砰砰跳个不停。她偷偷看了兰迪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视线。

“这次待多久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
兰迪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看你。”

古娜听明白了。他不是回来看看就走的——他要带她一起走。

她低下头，笑了。

两人从街角拐出来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街上的人少了许多，只剩下零星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。兰迪走在她左边，偶尔侧头看了身边一直沉默的人一眼，也没说话。

古娜心里有些乱，兰迪刚刚给了她确切的答复，她本该高兴的，可是雪莉的话不知怎么的，忽然浮上心头，让她莫名的不安。

古娜深吸一口气，终于开口：“兰迪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“有一队人出去历练，走到半路天黑了，看见个山洞想休息一晚。没想到洞里藏着一只魔兽，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。等人全进去了，那东西才猛地扑出来，一口咬住离它最近的那个人。其他人吓得四散逃跑。”

“跑到半夜，一个男生慌不择路，踩空掉进了猎人的陷阱，腿摔断了，爬都爬不出来。他喊了半天的救命，嗓子都哑了，以为没人会来。结果一个女生听见了，循着声音找过来，硬是把他从坑里拽了上来。”

古娜说到这里，偷偷看了兰迪一眼。兰迪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
“后来女生给他治伤，找吃的，一直照顾到他痊愈。回到学校后，两人越走越近，男生表白了，女生也答应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，“女生以为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。可没过多久，男生忽然就冷了。”

古娜深吸一口气。

“后来她才知道，男生不是爱她。他只是把恩情，当成了爱情。”

古娜说完后，看着兰迪，只兰迪久久不语。古娜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紧张，她轻声问道：“我说完了，你有什么感想吗？”

没错，这也是古娜想问兰迪的事。兰迪两次对她的表白都是在她救了他之后，她原先就对兰迪对她的感情有不确定性，今天听到雪莉的话，这个念头又浮上心头。

今天她必须要问明白，才能决定要不要跟着兰迪走。

“这个故事情节不太合理。”兰迪终于开口了，“魔法师怎么可能连魔兽的洞穴都认不出来？摔断了腿也不至于动不了吧？”

古娜愣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也许他们等级太低”，话还没出口，兰迪忽然把她拽进路边的小巷。

他把她抵在墙上，双手撑在她两侧，整个人罩下来。巷子里光线昏暗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额头。

“我真伤心。”他慢慢说，“你居然把我比成那么没用的男生。”

他听懂了。

古娜松了口气，又紧张起来：“我不是把你比成他……我只是想问，你会不会也弄混了？你对我，到底是——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他打断她，声音低沉而笃定。

他将古娜的腰压向自己，以至于两人可以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身体线条。“爱你爱到如此渴望你，以至于做梦都是你。”兰迪沙哑的声音响在古娜耳边。

古娜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，红得像要滴血。她挣扎着想往后退，他的手臂收紧，把她箍得更紧了。

“别动。”他的呼吸重了几分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别动。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
古娜僵住了，一动不敢动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时间都停住了，兰迪才慢慢松开她。

“我把最隐秘的心思都告诉你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总该信了吧。”

古娜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
兰迪看出了古娜的停顿，他抬起古娜的下巴和她认真对视着：“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。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。唯独一句，你不许有其他想法了，我没办法想象你不在的日子。”

“假如……”古娜舔了舔嘴唇，“假如有一天，我不得不离开呢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兰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，她赶紧握住他的手：“我是说……如果有一天我先死了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