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、内里紧绷的节奏中过去了一周。

夏骁像个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。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朗读、认真上课、锻炼身体、高效完成作业。积分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，从50变成了120。他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情绪外露，面对夏川时，努力扮演着一个“懂事、上进、偶尔依赖哥哥”的弟弟，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目光才会流连在夏川身上，带着深藏的担忧和眷恋。

夏川将夏骁的变化归结为“长大了，懂事了”，虽然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并未完全消散，但弟弟积极向上的表现让他欣慰多于疑虑。工作依旧忙碌，那个被他锁在抽屉深处的戒指，像一颗沉默的、发着低烧的种子，被他刻意忽视，却又在某些疲惫的深夜，悄然硌着他的神经。

周末，夏川难得调休在家。夏骁提出想去书店买几本辅导书。夏川自然应允。

书店在市中心，周末人不少。夏骁目标明确，直接走向教辅区。夏川跟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，无意中瞥见法律和社会学专区，脚步顿了顿。

“哥，你看什么？”夏骁抱着一摞选好的辅导书走过来，顺着夏川的目光看去。

“没什么，想起队里最近有个案子的材料，想找点参考。”夏川随口道，目光落在一本《犯罪行为与心理分析》上。

夏骁的心跳快了一拍。机会来了。

他状似随意地走过去，抽出夏川看的那本书，翻了翻，又抽出旁边一本《未成年人保护法案例精解》，很自然地说：“哥，我对这个也有点兴趣，能一起买回去看看吗？就当课外拓展了。”

夏川有些意外地看着他：“你看得懂这个？”

“试试嘛，看不懂问你。”夏骁仰起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和跃跃欲试，“你不是警察吗？我多了解点，说不定以后也能帮上忙，或者……至少能保护好自己。”

最后那句话，他说得很轻，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认真。

夏川被他说动了。弟弟对法律和安全感兴趣，这是好事。他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买吧。不过别耽误正课。”

“不会的！”夏骁立刻保证，抱着书，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。

结账时，夏骁主动要求自己拎袋子。走出书店，阳光正好，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街头。

“哥，你们平时办的案子，危险吗？”夏骁像是闲聊般问道。

“看情况。大部分不危险，但也有棘手的。”夏川避重就轻。

“那……有没有什么案子，是特别需要小心家里人的？”夏骁继续问，语气尽量显得只是好奇。

夏川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他侧头看了夏骁一眼，少年脸上是纯粹的求知欲，看不出别的。“问这个干嘛？”

“就……随便问问。书上说，有些犯罪分子会报复警察家属。”夏骁指了指袋子里的书，理由充分。

夏川沉默了几秒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别瞎想。哥会处理好。你只要好好上学，注意安全，别去乱七八糟的地方，按时回家，就行了。”

又是“我会处理好”。又是把他隔绝在危险之外。

夏骁心里涌起一阵涩意，但面上不显，只是乖巧地点头：“嗯，我知道了。不过哥，你也一定要小心。书上还说，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。”

夏川被他这副小大人般一本正经引经据典的样子逗笑了：“行，知道了，夏老师。”

两人说笑着往停车的地方走。谁也没有注意到，街对面一家咖啡厅的玻璃窗后，一个戴着鸭舌帽、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，正举着手机，摄像头对着他们，连续按了几下快门。屏幕上的画面，定格在夏川侧头对夏骁微笑的瞬间，以及夏骁仰脸看着夏川、眼神明亮的样子。

男人将照片发送出去，附上一行字：「目标A（夏川）和其弟（夏骁，X中高二）。已确认，关系亲密。」

手机很快震动，回复简洁：「继续盯。找机会。」

……

买书事件后，夏骁开始“啃”那些法律和犯罪心理的书籍。他看得很快，有些地方确实晦涩，但他逼着自己理解、记忆。晚上夏川在家时，他会拿着书，指着不懂的地方去问。问题往往很基础，甚至有些幼稚，但夏川看他认真，也会耐心解答。

一来二去，两人晚上的独处时间，除了日常琐事，多了些“学术探讨”的味道。夏川惊讶地发现，夏骁在这方面的理解和记忆力相当不错，偶尔提出的角度甚至有些超乎年龄的敏锐。

「叮——检测到宿主通过自身努力，在攻略对象专业领域展现出兴趣和初步理解，令攻略对象产生欣慰及意外之感。支线任务【初露锋芒】完成度提升，当前进度：30%。奖励预发放积分：90点。」

积分变成了210。夏骁精神一振。有效！而且，这不仅仅是为了积分。和夏川讨论这些，让他感觉自己离夏川的世界更近了一些，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在身后的、无用的累赘。

同时，他也没有放松对其他信息的搜集。他开始有意识地关注本地新闻，尤其是社会版和法治栏目，试图从中寻找可能与夏川未来危险相关的蛛丝马迹。他甚至注册了一个小号，在一些本地论坛和贴吧潜水，留意有没有关于枪支、毒品、恶性案件的风声。

然而，网络上信息芜杂，真假难辨。他像大海捞针，收获寥寥。

几天后的一个晚上，夏川又加班。夏骁独自在家，完成了作业和锻炼任务后，照例打开电脑浏览本地新闻。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：

「近日，我市警方加大了对走私、贩运违禁物品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，破获数起案件，抓获犯罪嫌疑人若干名。警方表示，将继续保持高压态势，坚决铲除危害社会安全的毒瘤……」

走私？违禁物品？夏川经手的案子，会不会和这个有关？上一世夏川殉职，是持枪挟持人质，但持枪者的枪从哪里来？会不会就和这类走私案有关联？

他正皱眉思索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
「你哥最近惹上麻烦了，小心点。」

夏骁的血液瞬间冻结。他死死盯着屏幕，手指颤抖。是谁？恶作剧？还是……真的？

他立刻回拨过去。关机。

他尝试用网络搜索这个号码，无果。短信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再无回音。

是警告？还是恐吓？是针对夏川的，还是针对他？

巨大的不安攫住了夏骁。他坐立难安，想立刻给夏川打电话，又怕打扰他工作，更怕这条来路不明的短信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再次仔细阅读那条短信。「你哥最近惹上麻烦了，小心点。」——“麻烦”是什么？是工作上的，还是私人的？“小心点”是让他小心，还是让他提醒夏川小心？发信人是谁？为什么用陌生号码？发了就关机？

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。他想起书店外那一闪而过的、被注视的感觉，当时只当是错觉。现在想来……

不，不能自乱阵脚。他深吸几口气，走到窗边，掀起窗帘一角，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和小区周围。夜色深沉，路灯昏暗，一切如常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暗处的眼睛，可能已经睁开了。

夏川回来时，已近午夜。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，眉宇间锁着凝重。

“哥，你回来了。”夏骁迎上去，仔细观察他的神色，“吃饭了吗？锅里还热着粥。”

“吃过了。”夏川脱下外套，揉了揉眉心，走到沙发边坐下，闭目养神。

夏骁倒了杯温水递给他，犹豫再三，还是开了口：“哥，你……最近是不是在办什么很麻烦的案子？”

夏川睁开眼，目光锐利地看向他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夏骁不敢提那条短信，怕打草惊蛇，也怕夏川追问来源。他低下头，装作不安地抠着手指：“我……我看了新闻，说最近在打击走私什么的……感觉挺危险的。你脸色也不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