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肃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“每三日一次,别迟到。”
林小满咧嘴笑了,用力点头。从那天起,他又开始跟着赵肃练功了。不过现在和以前不同,以前他是暗卫丁未七,练不好要挨骂;现在他是安平侯,练不好也要挨骂,赵肃骂起人来,从来不看他是什么身份。
二月末的一个傍晚,林小满照例去送馒头。萧宸接过馒头,却没有吃,只是放在碟子里,看着他。
“有件事,朕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林小满一愣。萧宸从来没问过他关于朝政的看法,他知道自己不懂这些。
“朕想给你封地。”
林小满彻底愣住了。封地?给他?
“不是现在,是以后。”萧宸靠在椅背上,声音平淡,“你的身份迟早要有个交代。封地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臣……臣不要封地。”林小满脱口而出。
萧宸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点探究。“为什么?”
林小满想了想,老实说:“臣不想离开京城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离开?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理由。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走,不想离开这个住了快两年的地方,不想离开阿蛮、赵肃、福顺,不想离开每日申时的馒头和夜里的散步。
不想离开萧宸。
萧宸看了他很久,久到林小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。然后他拿起馒头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
“那就先不封。以后再说。”
林小满松了一口气,随即又有些不安。“陛下,臣是不是太任性了?”
萧宸咽下那口馒头,看着他。“你是朕的弟弟,任性一点也无妨。”
林小满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靴尖,耳朵尖红了一片。
那天夜里走夜路时,萧宸破天荒地没有往莲池走,而是带着他绕了一大圈,走到了宫城最高的角楼下。
“上去看看?”萧宸问。
林小满点点头,跟着他爬上角楼。站在上面,整个皇宫尽收眼底,层层叠叠的殿宇、纵横交错的宫道、星星点点的灯火,在月光下像一幅巨大的画。
“好看吗?”萧宸问。
“好看。”林小满由衷地说。
萧宸站在他身边,望着那片灯火。“朕小时候,常爬上来。那时候觉得这宫城好大,大得走不出去。后来登基了,还是觉得大。再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“再后来呢?”林小满追问。
萧宸转头看他,月光下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。“再后来,有人陪着朕走夜路了,这宫城好像就没那么大了。”
林小满站在那里,心口像揣了只兔子,咚咚咚跳个不停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萧宸没再说话,只是转过头,继续望着远处的灯火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冷气息,将两人的衣角吹得微微飘起。
两人在角楼上站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久到远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了。福顺站在角楼下,仰头望着他们,没有上来催。
“回去吧。”萧宸终于开口,“明日还要当值。”
“好。”林小满应道。
两人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阶上,一前一后,紧紧相随。
走到养心殿门口时,萧宸停下,回头看他。“明日申时,记得带馒头。”
“好。”林小满咧嘴笑了。
萧宸转身进了殿门。林小满站在原地,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,才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屋里,窗台上的梅花已经谢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子。他把枯枝取下来,换了清水,把萧宸给的那盏兔子灯摆在窗台正中间。烛火跳动着,映得满屋都是暖融融的光。
他躺上床,望着那盏灯,嘴角翘得老高。
还有一个月就春猎了。他在心里想。今年一定要骑得比去年快,不能让陛下看笑话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动,将银白的光铺满整个屋子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他骑在那匹枣红马上,风迎面吹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有人骑在他前面,回头看他,夕阳落在那人脸上,将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暖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