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侯的旨意下来时,林小满正在暖阁里坐着。福顺进来宣旨,他跪在地上听,听完了一脸茫然。
“安平侯,”萧宸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“从二品。”
“从二品?”林小满重复了一遍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从七品暗卫,直接跳到了从二品?这跨度也太大了。
“只是个虚衔,没有实权,不用上朝,不用理政。”萧宸的语气平淡,“你还是干你的老本行,给朕送馒头。”
林小满松了一口气,随即又紧张起来。“那臣的月俸呢?”
萧宸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“比十两多。”
林小满的眼睛亮了,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不缺银子了,可听到“涨俸”两个字,还是本能地高兴。
萧宸没再说什么,低下头继续批折子。林小满坐回角落的凳子上,抱着手炉,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。
从二品。安平侯。先帝幼子。皇帝的弟弟。
这些身份压在他身上,像一件太大太重的衣裳,穿不惯,却脱不下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新做的衣裳,月白色的锦袍,绣着暗纹,料子柔软光滑,和他以前那身洗得发白的暗卫服判若云泥。
他有些不习惯。可他知道,他得习惯。
那天夜里,萧宸没有叫他走夜路。林小满一个人站在莲池边,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。月光落在冰上,反射出冷冷的光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脚都冻麻了。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轻不重,踩在石板路上,带着他熟悉的节奏。
他没有回头,因为知道是谁。
萧宸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,望着同一片水面。月光下,两人的影子投在冰面上,一高一矮,紧紧挨着。
“不习惯?”萧宸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林小满老实说。
“会习惯的。”
林小满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陛下,臣以后还能叫您陛下吗?还是得叫皇兄?”
萧宸转头看他,月光下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。
“随你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,小声叫了一句:“皇兄。”
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萧宸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头,继续望着水面。但林小满看见,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,那弧度比平时大些,停留得也久些。
夜风吹过,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冷气息。莲池边的柳枝光秃秃的,在风里轻轻摇摆。远处的宫灯一盏盏亮着,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。
两人在池边站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久到林小满的脚冻得没了知觉。
“回去吧。”萧宸终于开口,“明日还要当值。”
“好。”林小满应道。
两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,月光铺了一地银白。林小满走在萧宸身后半步的位置,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,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。
从二品也好,安平侯也好,先帝幼子也好,这些身份再重,他都不怕。因为前面有个人,会一直带着他走。
走到养心殿门口时,萧宸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明日申时,记得带馒头。”
“好。”林小满咧嘴笑了。
萧宸转身进了殿门。林小满站在原地,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,才转身往回走。
新屋子里的火炕烧得热乎乎的。他躺下来,望着窗外的月亮,心里满满的。他想起今天叫的那声“皇兄”,叫的时候紧张得要命,叫完了却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被褥上有太阳的味道,暖洋洋的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动,将银白的光铺满整个屋子。他闭上眼睛,嘴角翘着,慢慢睡着了。
明天还要送馒头呢。他在梦里想。得早点起来,让阿蛮多包点豆沙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