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“就七品,最小的官。”
“那也是官!”阿蛮把东西放在桌上,四处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,“这屋子好,亮堂,暖和。林大哥你以前那间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,早该换了。”
林小满笑了,给她倒了一杯茶。阿蛮坐下来,喝了一口,忽然压低声音说:“林大哥,你知道你这官是怎么升的吗?”
“陛下赏的。”
“我是说,”阿蛮的声音更低了,“外面有人传,说你救了驾,立了大功。还有人说,你是……是那个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看着林小满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担忧。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他的身份,萧宸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。可阿蛮是他在宫里最信任的人,他不忍心骗她。
“阿蛮,”他想了想,认真地说,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还是那个给你馒头吃的林大哥。”
阿蛮看着他,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干净明亮,像窗外的阳光。
“嗯!”她点点头,“林大哥就是林大哥。”
那天夜里,萧宸照例来叫他走夜路。林小满跟在后头,脚步比平时轻快些。月光铺在宫道上,银白一片,他的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,像个孩子。
“高兴了?”萧宸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高兴。”林小满老实说,“臣从来没想到,能住上这么好的屋子。”
萧宸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莲池边时,他停下,望着水面。十一月的莲池,连残荷都没了,只剩下一池静水,映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以后,还会有更好的。”萧宸忽然说,声音很轻。
林小满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。萧宸没有解释,只是站在那里,月光落在他身上,将那冷硬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丁未七,”他转过身,看着林小满,“你的身份,朕迟早会公开。不是现在,但也不会太远。”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怕吗?”萧宸问。
林小满想了想,老实说:“怕。但臣相信陛下。”
萧宸看着他,那目光停留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,在林小满肩上按了按。
“回去吧。明日还要当值。”
林小满应了一声,跟在他身后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。
萧宸低头一看,是个馒头,用油纸包着,还温热。
“臣今日的,陛下还没吃。”林小满说。
萧宸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月光下,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那笑容很淡,却让林小满心里暖烘烘的。
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,一个吃馒头,一个跟着,谁也没说话。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宫墙上,一高一矮,紧紧挨着。
走到养心殿门口时,萧宸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明日申时,记得来。”
“好。”林小满应道。
萧宸转身进了殿门。林小满站在原地,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,才转身往回走。
新屋子比矮屋暖和多了。火炕烧得热乎乎的,被褥柔软厚实,窗台上的兔子灯和泥兔子在月光下静静立着。他躺下来,望着窗外的月亮,心里满满的。
十两月俸,新屋子,正七品。他在心里一样样数过去,数着数着就笑了。
还有那个泥兔子,还摆在陛下的桌上。他想起白天看见那兔子的样子,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被褥上有太阳的味道,暖洋洋的,像春天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动,将银白的光铺满整个屋子。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站在莲池边,月光如水,荷花开了满池。有人站在他身边,递给他一盏兔子灯。
灯是新的,比旧的那盏还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