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:“说……说臣像一个人。”
萧宸看着他,沉默片刻。
“像谁?”
林小满的心跳得厉害。他不知道该不该说,可那双眼睛看着他,让他生不出撒谎的心思。
“说臣像……像先帝身边的一个宫女。姓林。”
萧宸没说话。只是那目光,深得让人发慌。
“他还说,”林小满的声音更低了,“说那宫女……可能是先帝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,远处有宫人走过的脚步声,可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,模糊而遥远。
萧宸依旧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可那目光里,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。
“你可知道,”萧宸缓缓开口,“先帝在位时,曾有过一个皇子,刚出生便夭折了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那是朕的幼弟。”萧宸继续道,“若还活着,今年该是十九。”
林小满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朕查过。”萧宸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那孩子并没有夭折,而是被送出宫,下落不明。”
林小满站在那里,手脚冰凉。
“朕查了多年,始终找不到。”萧宸看着他,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东西,复杂得难以言喻,“直到那日,你在御花园里,把朕撞进莲池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萧宸看着他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苦涩的笑。
“你那副蠢样,倒和先帝画像上的幼弟,有几分相似。”
林小满的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只知道,那个除夕夜、那些馒头、那枚手炉、那句“你会说实话”,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。
萧宸没有让他起来,只是低头看着他,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。
“朕本想再等些时候。”萧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等查清了,再告诉你。可秦太傅等不了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的生母,确是那个宫女。你的生父,”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,“是先帝。”
林小满跪在那里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,浑身发抖。
他是皇帝的……弟弟?
那个除夕夜独自坐在偏殿里的人,那个站在莲池边看荷花的人,那个接过他馒头慢慢吃的人……是他兄长?
屋里安静了许久。久到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下去,久到福顺在外面轻声问要不要掌灯,久到林小满的膝盖跪得发麻。
然后,他听见萧宸的声音,很轻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:
“起来。”
林小满没动。
“起来。”萧宸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更低,带着一点林小满从未听过的疲惫,“跪着有什么用?你是我弟弟这件事,又不是跪出来的。”
林小满慢慢抬起头,对上萧宸的目光。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,可此刻,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,露出里面一点微弱的、柔软的光。
萧宸伸出手,拉他起来。
那手很凉,却让林小满的心口猛地一烫。
“朕没有弟弟,”萧宸说,“朕的幼弟,十九年前就夭折了。从今往后,你还是丁未七,还是那个总闯祸的暗卫,还是每日给朕送馒头的傻子。”
林小满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可你记住,”萧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一字一句道,“从今日起,这宫里,你有朕。”
林小满站在那里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他不知该说什么,只是拼命点头,点头,像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茫然和恐惧都点出去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透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银。
萧宸松开手,转身走回御案后,坐下,拿起一份奏折。
“出去吧。”他说,“明日申时,记得带馒头。”
林小满站在那里,看着烛光里那道熟悉的背影,忽然咧嘴笑了。
那笑有些傻,有些酸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心。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廊外月光如水,照着他轻快的脚步,照着他上扬的嘴角。
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身世揭开后,是福是祸,是喜是忧,他一概不知。
可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矮屋窗台上,那支枯荷静静立着,在月光下镀着一层银白。林小满躺在硬板床上,望着那支枯荷,嘴角还带着那点傻傻的笑。
他想起那个除夕夜,想起那朵荷花,想起那句“你会说实话”,想起今晚那只拉着他的手。
陛下,不,兄长……
他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,翻了个身,终于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