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?还是不说?
他想起那晚皇帝的话。“朕就当没看见。”那意味着什么?是给他机会,还是试探?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:“臣……臣看见两个人在香炉鼎后面说话。一个高瘦,一个矮些。他们……他们好像交换了什么东西。”
萧宸放下奏折,看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然后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臣等他们走了,去香炉后面看了看,发现了一个铁盒。”林小满一咬牙,全说了,“臣把铁盒拿走了。藏在……藏在臣的住处。”
暖阁里陷入短暂的寂静。炭火爆开一声轻微的噼啪。
萧宸依旧看着他,脸上没有惊讶,没有怒意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只是那目光,深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拿来。”
两个字,不容置疑。
林小满几乎是跑着出去的,跑回矮屋,从墙缝里挖出那个铁盒,又跑回养心殿,跑进西暖阁,双手捧着,呈到御案前。
萧宸接过铁盒,在手中转了转,看了看那光滑的盒盖边缘,然后用修长的手指在某处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盒盖弹开。
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正的薄纸,纸张发黄,边缘整齐。萧宸取出,展开,目光落在纸上。
林小满低着头,不敢看,大气不敢喘。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快得吓人。
过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时间都凝固了,萧宸才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林小满摇头,摇得像拨浪鼓。
萧宸将那张纸重新叠好,放回铁盒,合上盖子,依旧拿在手中。他抬眼看向林小满,那目光里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“北境军饷的贪墨账目,”他缓缓道,“涉及安国公、户部侍郎,以及……朕的太傅。”
林小满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他知道自己不该知道这些,更不该是那个“发现”的人。这些东西,随便哪一条拎出来,都够砍十次脑袋。
“臣……臣什么都不知道……臣只是捡了个盒子……”
萧宸看着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,沉默片刻。然后,他站起身,绕过御案,走到林小满面前,居高临下。
“你倒是会捡。”
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。
林小满把额头贴在地上,不敢抬。
“起来。”
他颤巍巍地爬起来,依旧低着头。
萧宸看着他头顶的发旋,忽然问:“那个小宫女,叫阿蛮的,还在浣衣局?”
林小满一愣,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,点了点头。
“明日让她回原处当差。”
林小满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。
萧宸迎上他的目光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掠过。
“那日你多管闲事,朕罚了她。今日你交上这东西,算将功补过。她不该受那罚。”
林小满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至于你,”萧宸继续道,“东西朕收下了。今晚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林小满拼命点头。
“出去吧。明日继续当值。”
林小满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过头。萧宸已经回到御案后,低头看着另一份奏折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小满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进廊下刺骨的寒风里。
胸口那块压了多日的石头,终于被搬走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种说不清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皇帝那句“她不该受那罚”,和他掌心里残留的手炉余温,混在一起,让他心里乱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