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林小满身上的暗卫服,小宫女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,吓得往后一缩,差点从栏杆边翻下去。
“别怕!”林小满下意识压低声音开口,自己也吓了一跳。他左右看看,确定没有其他人,才稍稍靠近一点,但保持着距离,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出什么事了?”
小宫女只是哭,不敢说话,身子抖得厉害。
林小满看着她脸上的伤,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东西,忽然剧烈地翻腾起来。他想起了阿蛮,想起了空地上那个老太监,想起了这些天他躲开的所有画面。
“是不是……有人打你了?”他声音干涩地问。
小宫女抽噎着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断断续续道:“嬷嬷……说我……打碎了茶盏……罚我不许吃饭……还、还掐我……”她拉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几道触目惊的青紫掐痕。
林小满盯着那些伤痕,呼吸变得粗重。冰冷的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交织着,冲撞着他的胸膛。他帮不了阿蛮,救不了老太监,难道连问一句,都成了奢望?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问她是哪个宫的,叫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知道了又能怎样?去告发?谁会信他一个最低等暗卫的话?反而可能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,无助的小宫女,就像看着这些日子里无数次从眼前“躲开”的那些影子的缩影。那根紧绷的弦,在这一刻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最终,他只是慢慢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前几天他自己那份粗糙的干粮,硬邦邦的饼子,他一直没舍得吃完。他把饼子掰开,将稍软一点的那一半,递了过去。
“给你。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沙哑,“先吃点。这里太冷了,不能久待。等会儿……等会儿我走了,你也赶紧回去。小心些,别……别再让人抓住了。”
小宫女愣愣地看着他,又看看那块饼子,犹豫了一下,才怯生生地接过去,小口小口地啃起来。
林小满就蹲在那里,默默地看着她吃。寒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。远处传来梆子声,三更了。
他该走了。再待下去,万一被人看见,又是麻烦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低声道“我走了。你……自己小心。”
小宫女含着饼子,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含糊地说了句“谢、谢谢……”
林小满摇了摇头,没再说话,转身,重新没入黑暗的荒草小径中。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。
他知道,自己什么都没改变。这个小宫女明天可能还是会挨打,还是会饿肚子。他给的那半块饼子,微不足道。
但至少,这一次,他没有转身就走。
怀里的另一边硬饼子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体温。他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背后是荒废的花园和那个小小的、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身影。
心里那根弦,没有断。但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冰冷麻木的深处,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不是轻松,也不是释然。只是一种……认命般的,疲惫的清醒。
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,他改变不了什么,救不了谁。他能做的,或许只是在力所能及的,不把自己彻底搭进去的范围内,给出一点点的,微不足道的善意。哪怕只是半块硬饼,一句“小心”。
这很可悲,也很无奈。
但好像,也只能如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