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像一个被放在透明琉璃罐里的虫子,罐子外面无数双眼睛看着,有冷漠的,有嘲弄的,有好奇的,还有那双最深最沉、让他完全看不懂的。他每一次笨拙的挣扎,每一次可笑的失误,都成了供人观赏的戏码。
委屈吗?好像有点。但更多的是茫然和害怕。他只想安安分分拿那份微薄的俸禄,在这陌生的时代活下去,怎么就这么难?
脸颊抵着粗糙的布料,有点湿。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林小满悚然一惊,立刻抬头,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。
来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不是预料中的侍卫或太监,而是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、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,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圆脸,眼睛很大,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哭啊?”小宫女声音清脆,带着点好奇,没什么恶意。
林小满慌忙擦干脸,站起来,低着头“没、没哭。灰尘迷了眼。”
小宫女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深究,目光落在他那身显眼的低等暗卫服上,又看看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,忽然从随身挎着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用干净帕子包着的东西,递过来“喏,给你。”
林小满愣住,没接。
“干净的,我今天当差发的点心,豆沙馅的,没动过。”小宫女把东西往前送了送,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,“我看你好像……嗯,是不是没吃饭?脸色好差。”
那帕子包着的东西,散发出一点点甜香。
林小满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里面没有怜悯,没有探究,只有单纯的,看到别人好像不太好而想给予一点帮助的善意。这种善意,他来到这里后,第一次见到。
他喉咙哽了一下,慢慢伸出手,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一点体温的帕子包。“谢、谢谢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小宫女摆摆手,看了看天色,“我得走啦,再晚回去嬷嬷要骂了。你……你也快回去吧,这儿晚上凉。”说完,她挎着篮子,脚步轻快地走了,淡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拐角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,手里捧着那个小小的、柔软的帕子包。指尖传来的温度,和他身上,心里的冰冷,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他慢慢打开帕子,里面是两个圆滚滚的,白胖的豆沙馒头,还微微冒着热气。
他拿起一个,小心地咬了一口。甜甜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,混着面食的香气。很普通,甚至有点粗糙的点心,却让他鼻子一酸,眼眶又热了起来。
他靠着墙,一点点把两个馒头吃完,连掉在手心里的渣都仔细舔干净。胃里有了点暖意,虽然微不足道,却像黑暗里忽然亮起的一星烛火。
他不知道那个小宫女叫什么,是哪一处的。但这短暂的,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暖,却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,将他从那种不断下坠的冰冷绝望里,轻轻拉住了那么一点点。
他把那块已经脏了的帕子仔细叠好,揣进怀里。拍了拍身上沾的灰,深吸一口气,朝着自己矮屋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依旧沉重,但似乎没有那么飘忽了。
至少,在这冰冷的宫墙里,还有那么一点点的,属于普通人的暖意。他得活下去,至少,得对得起那两个豆沙馒头,和那双清澈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