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不觉得有什么，但此刻身边真的有这个人的存在，还是自己喜欢的，宋洇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愠怒。

野男人，她不喜欢这个称呼。

宋洇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傅寻，以我们真正的关系，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，停止对我的试探。”

话落，电话那端的人静默许久，久到她以为这次又要不欢而散，傅寻将话题转移，“提前恭喜你的作品进入决赛。”

宋洇眉头紧蹙，她还没收到赛事组消息，他是怎么知道的。

“别猜了，”傅寻像是十分了解，“我有个评委朋友，见到了你的作品。”

寥寥两句，她又感受到了他的人脉和傲慢。

为什么特意说开这个事情？又想背后使小动作吗？像上次罗勇事件一样，让她举步维艰。

宋洇不敢深想，胸膛却忍不住因为这种猜测上下起伏，她嗓音都在颤，“傅寻，你敢。”

腰上的手攀至后背轻拍，是安抚意味。

宋洇呼吸缓了缓，“你违约四年之期，我已经不奢求你继续履行协议，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？”

“呵，好聚好散，如果没有我，你现在哪来的资格谈判？“

“洇洇，做人不能两头占好处，有些事开始得简单，并不代表能轻易结束，陪在我身边那么久，这点道理你早该明白，多说无用，我只希望，下一次见面你的答案有所变通。”

电话由傅寻掐断。

屏幕暗灭，背后那只灼热掌心也随之移开。

凹陷的沙发缓慢回弹，傅玶年已经起身走到窗边，窗帘没拉，外面是一览无遗的城市夜景。

他就站在那里，黑色背影一动不动，像暗夜里沉寂的高山，让人猜不出情绪。

宋洇对他有几分抱歉。

不管是在苏城处心积虑和他见面，还是特意飞到波士顿来寻他，仅凭那点稀薄的喜欢，都不是她会做的事。

借他的手助脱困，不管是开始，还是现在，即便未来，这种利用，都会一直存在。

她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解释，也不确定他想不想听，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悔意。

干嘛要亲他，干嘛要答应交往，如果什么都不做，以他的脾气也不会出尔反尔。

思想一番挣扎，宋洇默默从沙发来到傅玶年身后。

缩头一刀，伸头也是一刀，总好过什么都不做。

她拉了拉垂在长腿边的衬衫衣袖，“傅玶年。”

她叫了他的名字，却什么都没说，像犯规的主持人，寥寥三个字，成功把话筒递给他。

傅玶年低头，素白指尖扯着黑色衣袖，喉结微动，嗯了声算作回应。

“你生气了吗？”

他姿势不变，淡淡反问，“为什么要生气？”

宋洇想了想，“他说你是野男人。”

傅玶年被她的简单逗到，心脏却像淋了层柠檬汁，估计他不提，她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傅寻那句“陪在身边那么久”，对一个男人的杀伤力。

两年多的空白时光，他又在哪里。

他反握住纤细骨节，声线像窗外夜色般暗沉，“和我说说，这两年开心吗？”

宋洇察觉到他态度变软，点头又摇了摇头。

感受着贴在一起的热度，她缓缓开口：“我差点就上不了学，被家里送去工厂打工，是傅爷爷履行了三十年前定下的婚事，家里才同意出学费，可是您不知道，我这个专业最差钱的不是学费，而是各种材料费，后来，我和傅寻见面，他垫付了好多钱，我才能在工作室静下心设计珠宝，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
“嗯，还有呢？”他循循善诱。

“事情从我答应去清园小住开始不对劲，傅寻态度突然就变了，阮阿姨一直催着我和他领证，还私下投资了您之前否掉的我父亲的创业项目，可是小叔，”她仰起头，眼里氤氲一层薄薄的水光，

“我不想和他结婚，我和他说好的，到时间好聚好散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态度突然转变，难道只是为了和您争夺傅爷爷的股权吗？”

她小声吐槽，“他的工作能力也不如您啊。”

说到这些事，宋洇习惯性地将自己带入了在苏城的角色，她是他的小辈，称呼也从名字变成了小叔和您。

傅玶年抬手摸了摸她鬓角碎发，“好聚好散、四年之期、协议都是什么？”

宋洇没打算瞒着，“当时我缺钱，傅寻也不想结婚，我们就私下签了协议，假装一见钟情应付家长，实则只是经营浮季的合伙人关系。”

傅玶年眸光忽闪，严肃沉声，“你们一起骗人？”

她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。

难怪。难怪。难怪早两年他那个好侄子从不在家里提起未婚妻，也鲜少在公共场合带她出席，他还以为真的成熟稳重了，对这桩婚事珍而重之，不愿意留人口舌，原来是在刻意避开。

可以他的脑子……傅玶年问：“你提的方案？”

宋洇没料到还要追溯罪魁祸首，囧着说：“是。”

傅玶年又问：“之前没和他谈过恋爱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接吻呢？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心头烦闷刹那清明，傅玶年闭了闭眼将人搂进怀里，纵横商场近十年，信息不全下判断是大忌，他差点犯了致命错误。

幸好，幸好。

他想了想，“我可以看看协议吗？”

宋洇从宽阔的怀里钻出来，想去茶几拿手机，相册里有备份。

还没走远，又被人拉回去环住，吻和气声一并落下，“算了，晚点再看。”

-

洗过澡，宋洇熟练地进男友房间吹头发。

电吹风在外面，插头已经插好，显然是某人提前准备，这些方面，他真的很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大家长。

吹干，宋洇正准备离开，傅玶年推门而入，和前两天规规矩矩的长袖长裤睡衣不同，他今天穿的是黑色浴袍，系带扣成一个死结，效果却不好，松松垮垮看起来要散不散，连带着露出胸前大片显眼皮肤。

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，她索性直接避开，“你快吹头发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一双手拦住她的腰，傅玶年低头，湿漉漉的发根滴着水，“这就走了？”

禁欲嗓音透着性感。

宋洇忍不住抬眼，撞上被水洗过的好看眉骨，“嗯。”

傅玶年目光下移，落在她不涂口红也过分红艳的唇瓣，不轻不重地笑了声，“亲我一下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