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带被扯歪了。
傅玶年左手握着东西,右手悬停在细腰侧边,低头,黑沉目光正好与湿漉漉的漂亮杏眼对上。
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,像一本厚厚的书,一页一页将脆弱翻到他面前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
她对他做出逾矩举动。
比上次在景昇订婚现场好不到哪里去。
她今天身上没有酒气,傅玶年觉得正确做法应该是扯开她,东西还给她,再狠狠训斥,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才对。
但手掌好像不听大脑指挥,它不由自主地贴上了不该搂的腰,上移,直到拍了拍宋洇的后背,嘴巴也跟着安慰,“发生什么事?告诉小叔。”
一出声,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软。
像春雨落在了龟裂荒芜的土地。
宋洇再也顾不上场合对不对,时机对不对,氛围对不对,她放开了那根领带,小臂交叉够上了他的脖颈,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。
她没说话,而是用行动告诉男人,她只需要一个令人心安的拥抱。
他身上的温度正好,香气也很好。
宋洇像小狗一样贪恋地蹭了蹭脑袋,头顶不小心蹭到了精致的喉结,引得傅玶年气息不稳地闭了闭眼睛。
即便他内心抗拒承认自己对她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情绪,但身体是诚实的。
早在第一次,他就幻想着可以拥有不用推开她的身份。
心跳纠缠时,远处传来佣人说话的声音。
傅玶年猛地睁开眼,将身上八爪鱼一样的人扯下来,拉到栏杆圈内的长椅坐下。
现在还不行,他绝对不能将她放置在饭后闲谈的风暴中心。
宋洇的理智也在这个点回笼,她低着头,声音小小的,“小叔,对不起。”
似乎五个字就想将刚刚的事一笔勾销。
可分明是她先主动。
傅玶年这次不打算放过她。
他单手扣住领带结扯松,冷硬地在她头顶质问,“如果路过的不是我,小洇也会抱得这么紧吗?”
宋洇陡然抬眼,隐隐觉察到面前的人有点生气,是因为她的莽撞吧,这么对他,确实是她的不对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词道歉。
这是后悔抱他了。
傅玶年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,他是傅家掌权人,可不是一条任人呼来唤去的畜生。
他抬起手,将压在手机下的纸张扯出来举到眼前。
是一张去南非的机票。
至于找谁,不言而喻。
黑眸滋生傅玶年自己也未察觉的嫉妒,他忍着憋闷,将机票丢到她脚边,“明天你要出国去找傅寻?”
宋洇弯腰捡起发皱的硬纸,点了点头。
一百八十万,两天照顾,很划算。
虽然她心里很清楚,账不是这么算的,账不该这么算,但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傅玶年发狠地按了按太阳穴,话题本该到此为止,可他还是犯贱地问:“非去不可?”
“嗯。”
“就这么喜欢他?”
喜欢到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扛,喜欢到饭不吃完就要去找二嫂,喜欢到连这两个月都忍不了,也要去远渡重洋只为见他一面。
宋洇指尖捏着机票,脑袋还是清醒的,不是因为喜欢,她摇了摇头。
傅玶年要疯了。
不喜欢,那就是爱了。
小情侣可真是爱得深沉,爱得胶着,爱得火热,爱得大度,她抱了他,还能装作若无其事,他可能连畜生都不如。
既然如此,他还有什么话好说呢。
只能当她脑袋塞了浆糊,自己的脑袋也灌了水,什么狗屁拥抱,分明不值一提。
傅玶年弯腰,将救下来的手机摆在空座椅上,声线又恢复冷漠和疏离,“以后别再主动和我说半句话。”
-
夜里多梦,第二天一早,宋洇被送到临市机场。
在天上飞了一天多,她终于在上午十点到达了约翰内斯堡,跟着人群出了机场,宋洇很快找到傅寻派人接她的人。
因他而来,她不想在陌生国度还要亏待自己,于是提前将要来的事情微信发给了他。
宋洇被接到了傅寻临时居住的酒店,登记过后,行李箱也被司机送进房间。
她以为是专门开给自己的,没想到在沙发上看到了傅寻的夹克外套,司机一走,宋洇推着箱子下楼重新开了一间标房。
按照原本的计划,她只需要在桑顿待两天,但再过两天静桃会到塞勒姆参加团建,并且可以免费携带一名家属,她飞过去放松后再和桃子一起回国。
循着惯例,宋洇给还在工位的好友报了落地平安的信息。
静桃回得很快:[等我!!!]
宋洇笑:[没问题。]
夜晚九点,宋洇在房间接到了傅寻的电话,嗓音确实有点哑,“人呢?”
“我重新开了一间房,在楼下。”
对面似乎无语了一秒,然后贴心地问:“吃饭没有?”
“嗯。”
“吃得什么?”
“酒店免费套餐。”
宋洇被问得有点烦了,“你为什么会生病?”
听筒沉默,傅寻说:“病了就是病了,还需要理由吗?”他顿了下,“你是不是不想来?”
宋洇回:“阿姨给我买了机票。”
“抱歉,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。”说完,他重重地咳嗽两声。
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将最近攒的怨气发泄到了无辜之人的身上,宋洇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也有问题。”
“在哪个房间?”
宋洇听到他换衣服的声音,有些讶异,“你要下来找我?”
“不可以吗?”
可以是可以,可她认识的傅寻之前从不会这么做。
宋洇报了房间号。
不到五分钟,她打开门。
来这大半个月,傅寻黑了,瘦了,五官比之前更立体,也更成熟稳重,见她只穿短袖加牛仔裤,他皱了皱眉毛提醒,“夜里会凉,带件外套。”
宋洇顿了下,还变细心了,也许他就是这么生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