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什么感情地“嗯”了声收回杯子,“既如此,茶就暂时别喝了。”
胃里本就不舒服,宋洇自然没意见,只是她没想到,昨日轻飘飘几句话将傅寻打发出国的人,好像还挺细心。
两人再度无言。
墙上的钟走过九点半,宋洇掐着指腹算了算宿舍锁门时间,再不走,就要赶不上了。
男人将她动作看在眼里,端起茶杯送到唇边,还没抿,听到面前小姑娘说,“小叔,时间不早了,喝太多会影响睡眠。”
傅玶年微楞,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放下杯子,捞起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,语气沉肃,“不喝了,走吧,回清园。”
男人的起身动作带起一阵令人心安的白檀香气,本该拒绝的宋洇头脑一热,鬼使神差说了个“好”字,跟着他从一楼拐角处隐蔽的小门进入一个鲜为人知的窄巷。
门一关,吵闹天地瞬间安静下来。
灯影疏淡,落在水泥地上如水墨画晕开,宋洇踩在黑白相间的纸面,默默跟在傅玶年身后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总觉得,面前的人背影比她见过的人都要高大、宽厚。
宋洇压下睫毛,两人一前一后,身距始终没有被拉开。
不多时,她在巷口见到一个熟悉身影。
是进医院前,她特意遣走的傅寻留下的司机。
宋洇突然想起傅寻说的那句“只要不出格,我给你自由”,竟然是这样派人时刻盯着自己的行踪。
多可笑,宋洇扯了扯唇角,声音微提,“小叔,我能坐您的车回清园吗?”
从后门出来,傅玶年便见到了傅寻的司机。
闹矛盾了?
空气安静两秒,他到底是没有拒绝。
司机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和家主一同出来,态度恭敬和顺,还没来得及开口,宋洇越过傅玶年直接走到他面前,温柔嗓音罕见地压着点怒气,“不是早让你回去?”
后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被她赶超的男人,“宋小姐,小少爷他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外面。”
“不放心什么?”宋洇追问。
司机不说话。
宋洇胸膛起伏呼出一口浊气,手指指向刚到身边的傅玶年,“告诉傅寻,今晚和我在一起的人是小叔,如果这样他还是不放心,那你就让他给我亲自打电话。”
司机神色为难,但不到二十四小时,傅寻被家主流放非洲在偌大清园已经不是秘密,对方立刻让出路,“我一定如实转达。”
下一秒,一辆纯黑迈巴赫稳当停在两人面前。
拿傅玶年当了挡箭牌,宋洇纠结片刻,主动拉开副驾车门,却见座椅上摆着一个长颈鹿毛绒玩具。
氛围有点尴尬,林龙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孙女吵着要,刚刚特地去玩具店买了一个,”他回头看了眼位置宽敞的后座,“宋小姐,您直接坐后面吧。”
林龙元是家里老人,从小看着傅玶年长大,胜似亲人,偶尔占一个座位只是个微不足道到不行的小事。更何况,他是少爷专属司机,事先并不知今晚还要接送其他人。
闻言,已经落座的男人淡淡开口,“听林叔的。”
宋洇轻轻阖上门。
上车时,黑色西装外套被人从中间位置拿到门侧,宋洇默了一瞬,弯腰坐了进去。
后座空间比想象中大很多,座椅温润真皮触感细腻,整个内饰以深邃黑色为主调,就像主人一样沉稳安静却自带上位者气场。
宋洇打破安静:“小叔,对不起。”
傅玶年解锁平板的指尖停下,意识到她在为刚刚“仗势欺人”道歉。
人这一辈子,不是东风压倒西风,就是西风压倒东风,这点事落在他眼里,连个雨点也掀不起来。
“无妨。”
再没人说话。
淡淡白檀香气始终萦绕鼻尖,宋洇坐得端端正正,克制了几分呼吸,偏头看向窗外匀速掠过的整齐绿化带。
身侧人从上车就在平板上处理公务,就在她以为这安静会持续到清园时,无声空气响起短促的“咔嗒”。
傅玶年将平板放到一旁,想了想,还是关心道:“因为傅寻外派,和他吵架了?”
宋洇回头,撞进一双晦暗如深的黑瞳,她轻轻摇头,“不是,和您无关。”
话落,男人情绪难辨地看了她一眼。
正在开车的林龙元朝后视镜看了一眼,嘴角泄出几分难忍笑意。
车厢氛围复又安静下来。
宋洇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在说他多管闲事,心中懊恼地解释,“您别误会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,和您外派他这件事无关。”
傅玶年淡淡“嗯”了声。
这么说好像也不对,生怕他误会,她连忙补充,“是他自己做错事,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还没说完,身侧男人偏头问:“坐我的车,你很紧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