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得裴迟敲了几下门,又拉拽两下,皆无果。他伸手轻敲回应,也不管裴迟听不听得到:“我先探一探,你不用担心我。”
言毕转身观察一番,发现这走廊实际是很短的,不过几步就能走到底,只见一间更小的暗室,比方才那间藏酒室还要逼仄得多,唯有一桌一椅一屏风,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,火苗已经要熄灭了,灯芯也被烧得焦黑。
理应是有人的。
可李孚不在这里。
准确的说,李孚只是不在这椅子上而已。
君不见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屏风后,那儿露出一根带着玉戒的手指。
他上前两步,见李孚仰面躺倒,绛紫色的官袍铺散开来。眼睛瞪得惊人的大,瞳孔早已涣散了。
君不见一愣,连忙蹲在李孚身侧,二指贴在颈侧一试,这位江南转运使大人早已魂归九天,尸体冰冷了。
他抬起手,只觉得指尖有些湿润,还未待细想,就听见一声器皿破碎的脆响。
君不见转头去看,是个大惊失色的小丫鬟,手里的酒杯瓶盏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,一张秀气的脸已经变得惨白,他心想不妙,正要起身反应,可已经来不及。
只听这丫鬟尖叫出声,大喊道:“杀人了!”
君不见起身正要将这丫鬟的嘴捂住,就看见这暗室顶上又泄进一道苍白的光柱,几个身着轻甲的兵卒钻了进来,领头的那个正是将他们引回来的周虎。
那人看着君不见居然没有一丝意外,喊了声:“拿下。”
周虎话音刚落,那几个轻甲兵卒便已欺身而上。君不见不退反进,将半尺一横在身前架住几柄长剑,再手腕一翻,剑脊平拍在一人手腕上,那人吃痛,五指一松,手中长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还未喘息,就听侧翼又来一人,他闪身让过再肩头一顶,将人撞向另一名兵卒。两人撞在一起闷哼几声,滚作一团,将那窄小的暗室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周虎站在最后,面色阴沉却并不上前。君不见一剑逼退下一人,恰好听见周虎一声污蔑。
“君将军,私闯朝廷命官府邸,杀人灭口,这可是死罪。”
君不见闻言冷笑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?”
周虎没有接话,只是朝地上李孚的尸体抬了抬下巴。
两只眼睛都看见了。
君不见气急,牙咬得咯吱作响,耳边那丫鬟的尖叫像是要撕裂耳膜一般又尖又细,他觉得耳膜痛得要命,正要怒喝一声闭嘴,就听见暗室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要挡的人并不止这几个。
周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往后退了一步,让开门口的位置:“将军,外头的兵卒源源不断。而这间暗室只有这一个出口,您若是识相,放下兵器,跟末将走一趟。若是不识相——”
他声音停顿一息,目光落在君不见手中的半尺一上。
“刀剑无眼,伤了将军,届时审问,怕是不好向知府大人交代。”
君不见依然没有放下剑,而是紧紧盯着周虎的眼睛,那双浑浊的瞳仁当中依稀可见自己执剑的倒影,长剑横亘,剑刃滑过一丝暖黄的烛光。
倘若下了狠心去杀,这走廊狭窄,一夫当关,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血路。
可这李孚本就不是死在他手下,他本就是清白的,若是为了逃脱反而杀了这些兵卒,那就更说不清了。
况且裴迟还在外面。
周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开口道:“将军不必担心那位裴老板。末将的人已经将他请到前厅喝茶了。”
君不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们——”
看来是早有预谋。
他抿唇回头看了一眼这所谓李孚的尸体,总觉不太真切,但事态如此,他只好咬着牙弯腰将半尺一放在地上。
几个兵卒见状上前要押他出去,被君不见一把甩开: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他目光紧锁周虎,周虎则不以为意,稍一挥手:“把君将军和他的那位朋友送到他们的屋子里关好,等明日请知府大人来断案。”
君不见又啐了他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