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介意。”话虽如此,裴迟的身子却已经让开了,露出身后那扇门。
君不见抬脚迈了进去,假模假式一拱手。
屋里的烛火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。
“裴迟。”君不见忽然叫了他一声。
裴迟正在解披风的系带,闻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刺客说的那些话,”君不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真的觉得,只是疯话吗?”
裴迟没有回头。而是缓缓解开了披风的系带,再把披风从肩上取下来叠好,齐整地放在一旁的椅背上。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不过是世上千般事物都没有空穴来风的。但是,悬镜……你还要知道一件事。”裴迟缓缓朝他走过来,“有些话,你信了,它就是真的。你不信,它就是假的。真假有时候没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你愿意信什么。”
君不见皱眉。
“这算什么回答?”
裴迟抬头看着他的眼睛。烛光落在他脸上,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了几分暖意,只是眼睛依旧是平淡的,看不真切被藏在底下的情绪。
“这就是我的回答。”他说道。
然后他也没等君不见回话,径自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,灵蛇似的滑了进去躺。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,此刻没有一分扭捏,也没有半分刻意。君不见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裴老板,”他说,“你这算是在邀请我吗?”
裴迟已经闭上了眼,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,却没有睁开。
“悬镜,”他说,声音由于困倦变得哑哑的“你要是再不上床,这蜡烛可就要烧完了,我可不兴与男人剪烛花。”
君不见叹了一口气,吹熄蜡烛。
屋里陷入一片黑暗。他摸黑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躺了进去。被子是凉的,不过裴迟身边那一片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,如今睡着应该正好,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冷香,比李孚的安神香好闻得多。
“你脖子上那些痕迹,”裴迟冷不丁一开口,声音还有些迟疑,“还疼吗?”
君不见抬手摸了摸。那些被虫子咬过的痕迹还在,一圈细密的牙印,整整齐齐地围在他的脖颈上,摸上去微微凸起,并不疼,只是有些古怪的痒。
“不疼了,”他说,“你的药……虫子很灵。”
裴迟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背对着君不见。
君不见没什么表示,见裴迟再没了话茬,他也就躺在那里,盯着头顶的黑暗,很久都没有睡着。
“裴迟。”他在黑暗里再次开口。
没有回应。
“你方才说的那些话,”他说,“关于真假的那一段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“我想了想,”君不见说,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“我愿意信你。”
可那呼吸依然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。然后,君不见感受到一只温凉的手贴上他的手背,带着点安抚性的轻拍,久而久之,在安抚之下,他竟也昏昏睡去了。
窗外,第一滴雨落了下来。然后是第二滴,第三滴,渐渐化为无数滴。雨声从稀疏变得密集,从远处移到近处,将整个李府笼罩在一片茫茫的水汽里。雷声在云层间滚动,一下接一下,像一面巨大的鼓在远方被人敲响。
密密雨幕中,一只洁白的手敲响了李孚的大门,随着门房引荐,这人带着随侍温温和和地住进了君裴二人隔壁的一间,堪称巧合。
雨夜里的李府只有廊下的红灯笼还亮着,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的,自顾自地将一地的雨水照得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