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的还算小生意?那整个江南道就没有大生意了!说起来,本官与持之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,当年他父母那桩事本官也算是十分尽力的。可惜山匪猖獗,虽想根治,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。”他说着叹出一口气,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目光却是盯着君不见,似乎后半句是特意对着他说的。
他又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一口气,抿了一口,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。
“将军这一路,可还太平?”
来了。
君不见眉头一挑,也学着他的模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:“托您的福,还算得上太平,只是路上遇到了几个毛贼,已经处理干净了。”
“哦?”李孚皱了皱眉,“这倒是本官的不是了,早就该派人去接将军的。将军可有受伤?”
“并无。”君不见打了个哈欠倚着桌案,眼睛看向李孚的,“不过他们很有意思,用的兵器都是制式的,而且训练有素,配合得当,不像是普通的毛贼。李大人既然对匪患如此上心,不知可有线索?本官正想寻仇去呢。”
李孚摇了摇头,叹出一口气:“唉,江南道这地方表面太平,底下却是暗流涌动。将军有所不知,尤其是在战乱以后,山林之中又藏匿了不少溃兵残将,他们落草为寇,时常出来劫掠。本官在知府任上时也曾派兵去剿。可那些人不知怎的,阴险狡诈,滑不留手,实在是可恶至极。”
他言辞恳切,恍惚间还真像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。
君不见没接这个话茬。
李孚倒是不以为意,又寒暄了几句。无非是夸赞君不见年轻有为,裴迟的生意做的声势浩大,间或问问京中之事,为君不见介绍一番江南风土,话里话外都没什么价值,尽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。
这只老狐狸什么时候才会露出尾巴?
李孚又胡乱讲了一会儿,直听得君不见两眼空空,左耳进右耳出,转头一看裴眼睫低垂,姿态优雅,恬静娴美宛如淑女一位,不禁感慨真是一个神人。那李孚见二人兴致缺缺也不再多言,放下茶盏拍了两下手。
管家领着两个侍女应声而出,二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红漆托盘,上头各自放着一个锦盒。
“君将军,持之,”李孚起身向两人拱手,“我儿的及冠礼是过两日的事情,今日权当本官为两位接风洗尘,这两样东西都是小玩意儿,还请收下,不成敬意。”
二女上前一步,低头弯腰,将托盘高高举起奉在两人眼前。管家又分别为二人打开,君不见面色一凛,见里头是一块玉佩,通体碧绿且雕琢精细,价值肯定不菲。只是这形状——赫然是一条本该衔尾的游鱼。
裴迟那块则是一条通体雪白的,目测可见二者相合,多半就是那游鱼教的图腾了。
君不见面上不显,只是合上锦盒,连裴迟那一份一并推了回去:“无功不受禄,李大人还是收回去吧。”
李孚笑容不变,翻腕推手,又将那锦盒送了回来:“将军这话实在见外,您为朝廷立功,本官不过是略表心意,心意怎么算得上利禄呢?”他目光又滑过裴迟脸庞,“况且,往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,二位若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,本官可是会十分心伤的啊。”
这话说得软硬参半,君不见也看了裴迟一眼。见这文弱商人喘出一口气。二指搭在托盘一边又轻轻推回,抬眼在那两名侍女与管家间缓缓挪了一圈:“大人美意,本不该辜负,只是前日礼佛时菩萨有了指引,说是什么游鱼水产一贯是碰不得的,怕要业火烧身。不如先由大人为草民保管,日后再同将军来取?”
李孚面上一暗,又调整得极快,见状也不纠缠,收回锦盒后又扯了两句闲话,便吩咐管家带他们去客房休息。
出了花厅,前头是那管家的身姿,君不见退后两步,与裴迟并肩走着。他略路俯身压低声音,嘴唇几乎不动:“这人有鬼。”
裴迟的步子没停,甚至有些急躁的恼,捂着心口也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
君不见蹙眉看向他:“裴老板,你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