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三人看向君不见,只听他道:“我也看过你那画像,虽说乍一眼看去十分相似,但你应该记得,你所画的那张画像的左眼角有一道长到鬓角的疤痕。无疤到有疤是容易的,可有疤到无疤可不简单,况且陈姑娘也没验出涂抹的药膏,所以这一点理应是存疑的。”
裴川皱眉,似乎听了进去,此刻也为自己莫名的失控而感到苦恼。一时竟剧烈咳嗽起来,拳头不抚胸口,偏偏往自己的脑袋上砸,三人一拥而上,一人扯住一只手,另一人给他抚背。好一个众星捧月,这时都记起大夫不许裴川再激动这件事来了。
“说不定也是一桩线索呢,你不是又想起了些事情吗?”裴迟柔声安慰,他最了解裴川的过去,见他痛苦也是心痛万分。裴川缓和片刻,反应过来见四个大男人为了自己的情绪都皆挨在一起,脸上瞬间红透了,低下头闷闷应下兄长的话。找着由头把自己的尴尬换一个方向:“那这尸体又是谁呢?”
说话间,萧云安与君不见已经松了他的两只手腕。君不见听到裴川开口,这边往怀里一摸,掏出半支簪子来就要递过去,而裴迟看裴川不便行动,就伸手接过来,见了是那“白首不相离”五字略略一挑眉,把残簪送进裴川掌心。
“这是在娉婷房里的那个碎的另一半。”裴川看了两眼开口。
君不见点头:“五七搬这个人尸体的时候捡到的,他脖子上有个血洞,从左穿到右,伤口大小跟这簪子差不了多少。不过按理说这东西已经把脖子打通了,不应该还在尸体上面。可偏偏五七是搬尸体的时候掉出来的。”
萧云安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,咦了一声:“可这簪子上没有血啊,是洗过了吗?”
君不见想到那玉芙蓉与雪哥诡谲武功,二人杀过人后不约而同一甩兵刃,用的都是些滑润的精铁武器,那一甩连刀剑都不必擦拭,血珠子飞成一道就不见踪影了。若是叫这簪子不留血迹想必也是很容易的,想着便将这些事皆一五一十地讲了。
萧云安听进耳朵里,不由赞许几句那也是个好风流的侠客风骨。裴川此时却也捉见一丝细节,想起那一袭白衣与林青衣在他家中作恶的场景,这又联系上君不见所说的那个雪哥,嘶了一声,下意识问道:“那个雪哥,约莫多大的年纪?”
君不见想了一回那人应话的嗓音:“听着大概是三十上下,身量也高。”
裴川嗯了一声,又听君不见话锋一转往下说道:“我想的是,将孙兆英带去,认一认这张脸,我听那个玉芙蓉说聘婷是傻的,这枚簪子也是聘婷身上的,出现在这具尸体上肯定不是什么巧合。”
“他们多半是认识,硬要说是给聘婷报仇也不是没可能。不过我也有几点猜想,只是没查到最后,也不好先说出来让大家笑话。”
裴川称是,另两个人也不是衙门中人,对此也没什么看法。只是见入夜已深,君不见为了裴川在庄子里那心神不宁的模样才跟到春觞楼,耗到此刻此刻回家脚程又有些远,萧云安身上的血此刻也彻底暗了,这衣裳多半不能再穿。裴川不免颇感抱歉,平日顽石一般的人竟是低下了头,被风摧了似的显得喏喏的。
裴迟看出他心中想法,一拍他肩头,又是安抚着:“悬镜来这儿住了也不是一两次,原来如何安排现在就怎么安排。云安平日的衣服也是穿一件丢一件的,况且这样看着也是美观的。”
说罢他又指着萧云安去住裴川的屋子,推开玻璃门就要把君不见推进去。只道是让裴川得一个眼不见又心不烦,谁想君不见趁势反手捉着他的腕子,硬生生把他也拽进了门里。裴迟不防,本能也回手去拽,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,更不提手筋在薄薄的皮肤上也颤了颤。却陡然偃旗息鼓,连一丝反抗的情形都褪了,柔柔弱弱地被扯了进门。只听一声响,裴川与萧云安被留在外头,只剩下君不见与裴迟大眼瞪小眼。
裴迟这边被他拽的一个踉跄,又被君不见扶了一把才站得稳,瞧着倒还真是那些不足之症的样子。
“悬镜,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裴迟站稳了,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口,语气倒还算平和,不知天塌了能不能炸出点怒啊恼啊的神情。只不过今日也算不错,那双淡色的眸子里到底多了几分探究。
君不见没答话,身边门关得严严实实,珠帘静静垂着,外头的动静被隔绝得干干净净。他这才转回身,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,目光落在裴迟脸上。
“我关心关心你啊,病怎么样了?”君不见醉翁之意显然不在酒,假模假样地开口问他。
裴迟走到床边坐下,伸手拢了拢敞开的衣襟,颈间那道白布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没什么所谓地摆手:“本就是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,时好时不好的。悬镜,有话就直说吧,同我猜来猜去的,也不像你君小将军的性格。”
“好啊。”君不见道,将方才的疑问吐了出来,“上午还瞧见杏仁呢,怎么突然就受伤了?伤哪儿了,怎么伤的?她不是你扶植的大夫吗?”
裴迟闻言挑眉,倒是真没想到君不见对杏仁这么上心,便回道:“走的时候从楼梯上跌下去的,终日打雁,今日被雁啄眼了,在药堂里歇着呢。悬镜喜欢杏仁……?不如在下替你保个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君不见听着越来越偏,忙把人话头拽回来。先不提他没娶妻的心思,就算要娶也该是个柔顺恬淡愿意嫁人的,杏仁那模样的就该行医问药,自己闯出一片天来,哪里应该受困后宅。只听君不见又道:“这倒不必了,我还是喜欢像裴老板这样聪明漂亮又喜欢说话留一半的的……杏仁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