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本王和沄娘真是心有灵犀,居然能认出本王来。”郁叶川饶有兴致地感慨,甚至窃喜齐水沄能发现他。
齐水沄低头确认自己身上的衣服,居然还是那身嫁衣,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连凤冠都给她戴上了,如此穷追不舍,看来郁叶川真的很在意自己新婚夜的出逃。
齐水沄没有搭理他,郁叶川也不在意,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,沄娘内敛害羞,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主动些。
他上前试图搂住齐水沄:“沄娘,本王真的好想你。”他可是四处调查才找到高人为他搭线寻到齐水沄的下落,定是沄娘身边又多了些不是天高地厚的谄媚小人,蛊惑她与自己离心,才让她不愿回到自己身边,如今自己亲自来寻定能带她回来。
齐水沄往后退了两步,避开了他的拥抱,眉头紧皱道:“你不用惺惺作态,我是绝对不会和你走的。”
郁叶川的满脸的笑容瞬间垮掉,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具:“沄娘,你独自一人身在他乡,寄人篱下,为什么不回到家人身边?”他借高人之手见过齐水沄生活的地方,伤风败俗,礼乐崩坏,她本就天真单纯,若是被有心之人哄骗恐怕也难以分辨。
“父亲因出逃之事几乎和我决裂,他如今恐怕面上装得大义凛然为我鸣不平,私下已经借由我的失踪为自己谋划了吧。”齐水沄微微歪头道。
郁叶川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,“沄娘既已出嫁,家人自然是本王。”
此话一出,齐水沄的眉头越皱越紧,扭头怒视郁叶川,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:“恶心。”
齐水沄恨自己的怯弱,明明眼前的人是害死畔萍的罪魁祸首,自己却没有给畔萍复仇,郁叶川可以死,但是不能死在自己手上,否则齐氏一族会一同陪葬。
齐水沄深吸一口气憋回了眼泪,她凛然直视郁叶川:“父亲为了将齐家变为书香门第,命我和弟弟妹妹一同求学,只是越读书我越不明白,为什么我和畔萍的友情是有失体面的,为什么我想要科举的想法是僭越,我们都是人,男子女子也都是人,为什么我们会不一样呢?”
这些问题直到现在她才找到答案。
她一步一步逼近郁叶川,原本迫不及待想要拥抱她的男人像是看到怪物,连连后退。
郁叶川知道有些自己的小妻子无伤大雅的天真想法和意气之举,等她在他身边就知道了,三六九等,人和人之间本就是不一样的。
齐水沄声声泣血:“你口口声声说我有恩于你,可当时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你还记得吗?”
“此次相救只是路见不平,还请殿下守口如瓶,你我之间两不相欠。”郁叶川眼前浮现了当时和齐水沄分别时的场面,可是他怎么舍得与她两不相欠。
郁叶川并不觉得自己有错,他和齐水沄之间唯一的错处就是他低估了她和那个贱婢之间的感情,她居然因那贱婢之死与自己离心,这是何等荒谬!
郁叶川又怎么能知道,畔萍哪怕临死之前,也只是抓着齐水沄的手,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活着。
畔萍她知道自己死了,小姐就不会死。
可能是这梦境残余了畔萍的意念,齐水沄的脑海中浮现了畔萍临死之前的想法。
畔萍死前想起自己的一生,当年家中为了活下去,只能把她卖给人牙子,几经易手她到了齐家,因为他们要给这位身份尴尬的大小姐准备贴身侍女。
畔萍当时想如果能被买下,哪怕是这位大小姐脾气古怪爱磋磨人,也比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要好。
现实比畔萍想象的更加美好,她有了好听的名字,她叫畔萍,不叫七妞了,小姐性子好,待她如同姐妹,教她读书写字,同她经商理财,替她打听家人的下落,让她和家人团聚,甚至为她赎身。
她在看到自己的身契那一刻是懵的,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重获自由,如果小姐开恩,她可以一直当小姐身边的管家娘子。
畔萍知道小姐想要逃跑,那是正常的,纪王真小人,小姐当日相救他承诺会将此事守口如瓶,结果他在朝会之时将此事公之于众,背信弃义,小姐若是落入他的手中绝无安宁之日。
她们的逃跑计划败露了,小姐想要保住她,可她只知道,她不能再让小姐受伤了,这是她第一次违背了小姐的意愿,也是最后一次了。
这些画面让齐水沄心碎不已,她看着郁叶川话锋一转感叹道:“你既然冒着风险入梦,看来是用情颇深了。”
在这步步紧逼中,她离郁叶川只有一臂的距离。
齐水沄眼神凄婉哀伤,她双手垂在身旁,嫁衣宽大的袖子遮挡住她的手,让她看上去娇弱可怜,
直觉告诉郁叶川现在这个情况齐水沄很危险,随时暴起伤人,转念一想,哪怕是那个贱婢忌日,齐水沄也没有伤害他,更何况是现在,如果能劝动齐水沄心甘情愿和他走那是最好的,实在不行就把她直接带回去再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了。
正当郁叶川放松警惕时,他的胸前突然传来强烈的刺痛,他低头一看,齐水沄的手紧紧攥着金钗捅进了他的胸口。
齐水沄双目通红地起誓:“这件新婚之夜本就该做的事情现在送给你,郁叶川,无论你入梦多少次,我都会坚持到将你彻底逐出为止!”
齐水沄的手因为抓握金钗用力过猛而被割伤,掌心传来的痛意让她愈发清醒,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,至少郁叶川也会大病一场。
郁叶川的身体像是砸破的镜子,逐渐碎裂,他消失前仍带着震惊的眼神望着她,他不敢相信齐水沄居然会动手伤害他。
齐水沄的身形也渐渐消散,她相信她醒来还是会在有盛风禾他们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