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水沄心想,千年之后居然还有专门研究云锦的人,真是稀奇。
她痛快答应道:“多谢二位相助,我让霍叔拿出来。”
齐水沄的配合让许竹二人喜上眉梢,没想到嫁衣的主人居然这么配合,原本还以为能有这种老物件的人会花费一番功夫才肯拿出来。
不一会霍承就指挥人把保存嫁衣的人台拿了出来。
除了齐水沄之外,在场所有人是第一次关注到这件衣服的细节,金线与蚕丝交错织就的云锦炫彩华丽,即使在光线一般的室内,外衫上的并蒂莲暗纹若隐若现,雀鸟于并蒂莲中向霞帔绣有的五彩凤凰朝拜,凤凰羽翼舒展似在一方天地中飞舞而上,端庄威严,这件衣服应该是被陈列在博物馆供人观赏或作为私人收藏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就被拿出来展示。
齐水沄不知道为什么在座的人都没有说话,她观察了一下人台,既然有专人来辨认的话,那就把线索补全些看看他们能有什么结论。
“稍等,我去把凤冠取来。”
齐水沄把放在她房间柜子里的凤冠拿下楼,小心翼翼地给人台戴上了凤冠,她还打量了一下人台的展示效果,嗯,比当时拿给她试穿的展示效果好。
但四下寂静无声,所有人都直直地看着嫁衣和凤冠。
许竹二人最先清醒过来,他们戴上手套,表情严肃地研究嫁衣上的纹饰。
盛秋母子和两位警察的表情紧绷,此刻的想法都一模一样,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放在旁边一脸懵懂的齐水沄身上。
盛秋当时见到齐水沄时并未把这身衣服放在心上,以齐水沄的样貌风姿,身着锦衣也是正常,加上自己已有猜测,就只想着带她走了。
盛风禾就更别说了,当时就顾着看齐水沄,只记得她穿了一身嫁衣,其他什么都不知道,现在单拎衣服出来才知道不简单。
两位警察虽然出于职业本能知道这身衣服贵重,但只是作为一个调查方向在跟进,最终也没查到什么线索,现在看来如果能做得起这样一身衣服,齐水沄要嫁的人家背景肯定不一般,也难怪姜栎三缄其口。
齐水沄则是腹诽:他们不是都见过了吗,怎么都如此震惊。
趁许竹二人的注意力在嫁衣上,陈茂和何建刚他们从公文包里拿出证件递给齐水沄,陈茂微笑道:“小沄妹妹,这是你的身份证,我们已经办好手续了,之后如果要入学也能正常申请了。”
齐水沄接过身份证,小小的方块上印有她的信息,因为不知道她具体的出生年份,只能按照她的年龄倒推,上面是当时在警局登记的时候自己拍的照片,她轻轻摩挲了一下身份证,身份证凹凸且光滑的触感确定她已经取到在这个地方的合法身份了,可以真的出门读书了,想到这里她鼻头一酸,眼眶微热。
盛秋轻轻环抱着她安慰:“以后都会好起来的,先擦擦眼泪。”
盛风禾取出纸巾给她擦脸,他的体温隔着纸巾在她的脸上流连,他不想见到齐水沄难过。
在两人的安抚下齐水沄很快就平静下来,双眼通红的样子分外惹人怜惜。
齐水沄为自己的失态道歉:“有劳诸位,让大家见笑了。”
陈茂和何建刚身为警察日常所见各种离奇古怪的事数不胜数,齐水沄的遭遇也是独一份的了。
两位警察表示理解,何建刚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寄养协议:“盛女士,齐小姐,这份是寄养协议,如果没问题的话,可以联系公证人进行公证,让盛女士正式成为齐小姐的监护人。”
齐水沄细读协议上的内容,寄养协议的内容非常宽松,只是盛秋成为她的监护人,由她负责自己养育费用。
这些天来的相处齐水沄知道盛秋对她的爱护,但是这份协议的内容还是把她砸了个头晕。
齐水沄没有说话,盛秋见状开口解释:“你现在还没成年,如果想独立生活还是需要时间,所以我就擅自作主让警察同志那边拟了这份寄养合同,这样你也能安心住在我们家,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。”
作为商人,盛秋自然知道比起口头承诺,白纸黑字才能更让人放心。
齐水沄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份善意,毕竟连她的亲生母亲都不愿意再见到她。
陈茂打了个圆场:“小沄妹妹你慢慢看协议的内容就是了,我们这边能配合你们调整内容的,我们三方签字才能生效的。”
盛风禾附和道:“对,不用急着现在签,认真看完再说。”
盛秋略带玩味地打量了盛风禾,怪不得盛雨珂昨晚投诉了亲弟弟一个小时,她可好久没看到大女儿这么活泼了。
齐水沄的不可思议的样子让盛秋有点手痒,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,应和道:“你先看看,等会我们私下聊聊。”
盛秋温和的态度让齐水沄有些内疚,她轻轻点了点头,有些事情还是要她们先说清楚才放心。
没等齐水沄说些什么,在一旁研究嫁衣的许竹便看准机会,握住齐水沄的手,正色道:“齐小姐,请问您知道这件嫁衣的出处吗?”
盛秋直接反问:“云锦不是只有您这边才能定制吗?”就算警察不联系许竹,她其实已经准备让人私下联系他们调查嫁衣,只是现在警察出面更方便。
一直沉默寡言的许安文斩钉截铁地答道:“这件嫁衣所用的布料确实是云锦,但是不是出自我们博物馆,这个工艺我们也只在旧书里见到过,这丝线劈得这么细,光制线就要个把年功夫,这件嫁衣没个三五年是绝对做不出来的。”
“并蒂莲暗纹和百鸟朝凰的设计,都是黎朝皇室专用。”许安文扶了扶眼镜观察凤冠,“这凤冠的点翠是翠羽做的吧。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齐水沄身上,嫁衣纹饰还可以解释,翠鸟现在可是保护动物,这点翠如果真的是用翠羽做的,那问题可就大了,可能还涉及到其他领域的违法行为。
齐水沄皱眉答道:“嫁衣和头冠都是夫家准备的,至于他们如何得来,用何所制我一概不知。”
盛风禾表示支持:“如果小沄真的知道凤冠是翠羽做的,也不会自己这么大方拿出来,那不是自投罗网嘛。”
盛风禾心想,这郁家真的胆大包天,直接在违法圈里蹦迪啊。
许竹有些失落,这件嫁衣暗纹与织纹排布技法都是他们没见过的,如果能知道出自何人交流一番,那对云锦的传承是前所未有的突破。
见许竹二人这个反应,齐水沄斟酌开口:“许小姐、许先生,如果二位想要研究这件嫁衣的话,可以将它带走。”
许安文和许竹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,许竹半天才干巴巴憋出一句:“这...这不太好吧。”
是不是这个小姑娘不知道这件嫁衣有多贵重才这样说,许竹下意识看向盛秋。
盛秋却微微一笑:“既然小沄都这样说了,二位也不用客气。”
齐水沄附和道:“这件嫁衣对我而言已是无用,既然它所用的技法难得,不如让二位研究复刻,这才是物尽其用。”
没等许竹说话,许安文就直接应承:“那就多谢齐小姐慷慨相赠,以后有能用上我们的地方,您尽管开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