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已经起飞了。
三秒后,他整个人挂在板子下面,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子。熊猫在旁边哈哈大笑,猛地跳起来,把他解救了。
周婉没管他们两个,拿起张发光的纸研究。
道具班学员说:“这叫‘我叫你一声敢不敢答应’。嘿嘿,灵感从哪里来你知道的。你在纸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,那个人附近就会出现一张纸,上面有你的字。”
周婉眼睛一亮:“那很方便啊。”
“缺点是,如果你俩之间没有足够的感情基础,比如你随便写个张伟,可能同时有上千个张伟都能看到你写的情书,然后有很多人都可以回你的信息。”
提到感情的周婉放下纸,兴致缺缺:“那不就是群发短信?还是必须充值才能用的那种。”
艾以何却拿起一张,想了想,在上面写了两个字:
【阿野】
等了三秒。
纸的下方什么都没出现。
她又等了三秒。
还是没有。
艾以何把纸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。
周婉在旁边看见了,什么都没说。逛完道具班,几个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休息。
天气很好,清风拂过脸上,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清爽。
“有件事……很冒昧问一下,你们觉醒的契机是什么?”艾以何说。
周婉看她一眼:“你不是已经觉醒了吗?”
“创作班不一样。”熊猫倒是很理解,“你们是直接变,我们不一样,是需要同步自己写的角色。比如我现在这副模样,就是我小说主角的最终进化版。”
周婉又看了艾以何一眼,想了想:“我当时很累。加班加了三天,刚好电视在放纪录片。我看到两只白鹭在打架,飞来飞去,自由得要命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我就想,真好啊,然后就真的变成了鸟。其他我也不清楚,希望对你有帮助。”
熊猫点点头:“我也是正在写文,太爱我家主角了,然后就变成它啦。”
轮到林骁。
他笑了一下:“我就算了,没啥好说的。”
艾以何没说话,但林骁攥着饮料瓶的手很用力,瓶身都快捏变形了。
“谢谢,我明白了。”艾以何把林骁的异样记住心里。
等人各自散了,她走过去,站在林骁旁边。
林骁抬头:“咋?”
艾以何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说出来:“你刚才……没事吧?”
林骁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:“我能有啥事啊。”
艾以何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两秒。他没躲,但也没多解释。
艾以何没再问。
下午是培训中心的基础课,教非科班出身的学员如何去战斗、求生,并在课间播放了渊行者制造骚乱的教育警示片。
一班的作者都不爱看这个,他们宁愿去挨自己主角一顿暴揍。
对此,只能召唤不完全主角的二班,和只能借用能力,主角很难现身的三班都表示羡慕。
课上着上着就天黑了,小黑猫在动物班玩的很开心,那边还有大通铺可以让小动物们挤着睡。
它对艾以何喵喵喵,用行动表示让她过几天再来接它。
艾以何终于知道虎耳少女就是它们的班导,作为家长,她郑重的表示,自己会承担小黑猫所有的生活和学习费用。
她回到宿舍,洗了澡,换上睡衣,和影子一起躺在床上。
手机亮了一下,林骁在群里发:【明天第6期培训,谁去?】
熊猫也被拉进4人小群:【我我我!】
周婉:【看情况,我可能要回家一趟。】
艾以何没回。她把手机放到一边,侧过身。绿色的枕头在客卧,蓝色和黑色都在床上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床上,她的影子安静地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想起白天那张纸上写的两个字。
【阿野】
对方没有回应。
她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黑色枕头上的影子。影子像水波一样凹进去,似乎在回应。
艾以何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想起林骁上午的那个异常,她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想发点什么。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:
【你有事】
林骁秒回:【?】
艾以何:【没事,晚安。】
林骁:【这么吊胃口要被吊路灯的知道不,行吧,晚安,冰——柜。】
林骁放下手机。
三秒后,手机又亮了。
林骁:【你知道吗?我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批觉醒者。】
艾以何盯着那行字,没过多久,林骁就把消息撤回了。
第一批。
那第一批去哪了?
她没回。
林骁也没再发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月光落在床单上。她把手机放到一边,重新侧过身。
“何露露。”她轻声说。
影子没动。
“你喜欢……这里吗?”艾以何抓紧蓝色的枕头,“虽然很危险,但是我很喜欢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影子慢慢变了。
不是波动,是凝聚,从床上立起来一小块,像一个人影的轮廓,就那么立了三秒。
非常费力的,从人影里面伸出一只手。
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。
她迅速摸了摸艾以何的头,只碰了一下,就缩回去。
然后黑影重重的躺回床上。
艾以何愣住。
然后她嘴角弯了,“是的,有你陪着我。”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过了很久,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,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。就像安抚,也像回应。
艾以何没睁眼。
但她往那个方向挪了挪,然后她闭上眼睛,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开始做梦。
一个人坐到她的床边,距离看起来很近,实际上很远。
他开口了。
仿佛无数人声的叠加,清亮的少男、低沉的烟嗓、严厉的父亲、疲惫的旅者……这些组合成了他的声音。
“上次你就把我冻住了,地下城那个也不让我出来。有了她们,你还想见我吗?”
他突然卡顿,喉咙发紧,连咬字也变得笨拙,“是你要见我吗?”
那个能完美模仿任何恋人的声音,此刻却连一句甜言蜜语都说不流畅。
艾以何想回应,却发现自己无法睁眼也无法张嘴,这是一场独属于阿野的独角戏。
他说:“你头发变长了。”
艾以何拼命的、拼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,终于让眼皮抬了一下。
出现了依稀一条缝的视线。
她看到了阿野。
他的五官没有一处是锋利的。眉骨平缓,鼻梁挺直但不过分突出,唇形薄厚适中,下颌线柔和得几乎没有棱角。
这不是一张容易记住的脸,是一张可以随时融入任何记忆的脸。
他面对艾以何的注视,声音失去了目标,变得赤裸、脆弱、不知所措。
“你下次做梦的时候,能不能梦到我?”
他猛地起身。
“算了,不管你有没有梦到,我都会再来。”他话没说完,就消失了。
像一个落荒而逃的士兵。
他留下艾以何一个人,在梦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。
不久,她沉入无梦的深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