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那把巨大的剑,现在看起来离他们这么近,看起来光可鉴人。
这个距离,基本能看清剑身上的纹路,镭射灯在金属表面投下的光斑,还有……自己的影子。
“试炼之剑的幻象,每期都不一样。”王教官在旁边解释,“最后一关尤其……咳,因人而异。”
熊猫鬼鬼祟祟的戳了戳末日有花,突然压低声音:“说起来,这一次培训是不是最后还是那个?”
末日有花点头:“就是那个。”她别过脸,耳根红了一下。
艾以何:“你们说哪个?”
两个人都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笑。笑得意味深长,笑得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“走吧。”王教官在前面招手,要三班跟着他走。
艾以何回头看了一眼,林骁正站在道具班的人群里,朝她挥了挥手里的瓜子,嘴型在说:“加油啊冰柜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。
三班比其他班级更早一步抵达山顶,王教官让他们一个个签好安全协议,便准备开始试炼。
艾以何跟着大部队往前走,踏上剑身的那一刻,脚步突然一沉。
好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肩上,从四肢往骨头缝里挤的重。
末日有花回头看艾以何,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点。但她没说话,只是身子往旁边让了让。
熊猫伸手把艾以何拉到队伍最里面,自己走到外侧。
一步、一步、一步,脚步越来越沉。
艾以何盯着脚下的剑身,金属的纹路被镭射灯的光描绘的很清楚,流光溢彩,感觉每条纹路都在发光。
她的影子就在脚边,一直跟着。
艾以何走着走着,脚下的触感好像变了。她眨了眨眼,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透明,另一层世界从底下浮上来。
她看到了雪原。
白茫茫的一片中有个山洞,洞口结着厚厚的冰。洞里有摇摇欲坠的火光,插着一把系着红绳的剑。
一个小女孩蹲在洞口,抱着膝盖,盯住外面的风雪。她的嘴唇全是裂纹,手脚长着疮,但她一动不动,就那么看着。
浅灰色的眼睛仿佛被高山上的积雪淹没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画面一闪——
是地下城。
在狭窄的,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巷子里,在墙角阴影中,蹲着一个小女孩。
她很瘦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刀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手腕在发抖。
有人走近了。
她抬起头,把刀握紧。
然后——画面暗了。
影子沉入意识的深处,拒绝被造物主看到更多记忆,然后把另一个人拉了出来。
艾以何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,脚下还是那把剑,身边还是防止她掉下去的熊猫。
但她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银发马尾,破损的皮甲,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湖水。
是艾莉西亚。
艾以何有些诧异,微微歪了歪头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她意识摸了摸口袋,发现巧克力还在行李那里。
她有些丧气的“哎”了声。
艾莉西亚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笑意从浅灰色的眼底升起,让艾以何想起雪原上亮起的篝火,温柔得几乎不真实。
“这是在我的书里。”她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狼烟,“欢迎来到我的世界,造物主。”
她伸出手。
那只手很冷,是被冰雪沁到骨子里的那种冷。但她握住艾以何的手时,仿佛皮肤的接触中都能感受到热度。
艾以何低头看那只手。骨节分明,有深深浅浅的伤疤。
艾莉西亚的手,现在正握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艾莉西亚牵着她往前走,“时间有限,我们更该珍惜一点。”
艾以何没再说别的。
艾莉西亚握着艾以何的手,把她带到那片雪原里。风很大,雪很冷,但那只手牵住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雪原消失了,就像艾莉西亚从未来过。
艾以何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站在剑上。
一切如常。
但手心里,好像还留着什么人的温度。
“艾以何同学。”
她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是王教官的声音。她低下头,看见他正站在一辆新的泥头车顶上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正往她这边看。
“及格。”
“啊?”
王教官没解释,只是在本子上画了个勾,然后扭头看向试炼之剑的另一边。
毛教官正蹲在地上,骂骂咧咧地掏出针线,缝合一个满身是血的学员。对方脸上还带着恍惚、暧昧的笑,仿佛还在梦里没醒过来。
“提高同步率就提高同步率,脑壳有问题,瓜娃子些天天就想着‘那个’,这怎么得了哦。”毛教官头也不抬,“下一个。”
陆陆续续的,三班所有人都走出了幻象。末日有花是最后一个,她捂着嘴,脸上的妆基本消失殆尽,连眼线都没了。
熊猫嘿嘿直笑,“花明明又啃你了?还是说——”她拉长声调,故意凑到她的面前,“舌头也被啃了?”
末日有花直接变成了一朵滚烫的大花,嗷呜一口把熊猫的头咬了进去。
“嗷嗷嗷——我错了我错了,我不说了!!!”
艾以何站在旁边,若有所悟的抚摸着自己的右手。
手心现在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