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你管。”

谢承明冷“呵”了声，提高音量道：“你要是别人的儿子，就算横在大街上我都懒得去看！”

“好。”谢攒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你说他们不正规，我没法反驳。可正规的，你也从来不让我碰，不是吗？”

谢承明眉头蹙得更紧，透出无力：“你就非得选这种玩命的事吗？你人生就没别的有意义的事可做？”

谢攒声音压得很低，一字一顿：“没有。”

“行！你非要跟我抬杠是吧？”谢承明耐心彻底耗尽，冷然道，“我们老谢家就你一根独苗，你以为我要是有别的孩子会对你管这么紧？”

谢攒气笑了，也道：“那你多生几个不就成了？”

“是我不想生吗？你妈坚决只生一个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
“我妈不愿意生孩子，你可以去跟别人生啊！”谢攒觉得这话像在责怪他的妈妈不愿意生孩子一样。

谢承明就是很爱自己的妻子才会娶了她，又怎会真在乎这个？这话只是给孩子施压罢了！他自然听不得这话，脸色骤变，一巴掌甩在谢攒脸上，紧跟着放下时又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。他扫了一眼周围受惊的路人，压着怒火拽住儿子，声音冷而沉：“有本事，你把这话对你妈再说一遍。”

谢攒捂着脸的手抖了抖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另一只手伸过去拉谢承明的胳膊，哽咽着道歉：“对不起……爸，我错了，我说错了……”

谢承明缓了许久，才重新冷静下来，一字一句都透着无力：“谢攒，你的确不用去管我怎么想。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，你若是真忍心让你妈有一天守着你的坟哭，尽管去玩。我谢某人只是断个后，这么点风浪承受得起。”

谢攒哭得满脸是泪，一句话也不敢再说。

谁言寸草心，一旁的苏笑嘻也被深深戳中。她当然知道外人劝不动，却还是不忍心地默默走过去递了包纸巾，蹲在一旁轻声安慰谢攒：“父母只是怕你出事，这个世界很大，等你再长大一点，说不定会有别的喜欢的事。慢慢来，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！”

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，又弯腰把刚才被砸得洒出汤的碗收拾干净，随后走回摊车上，目光继续盯着谢家父子暗自叹气。

普通人不懂机甲，却也听说过那东西危险，一不小心就是人命，没想到堂堂的一城首富也有这样掏心掏肺的害怕。

谢承明也明白，再在这儿吵下去不合适。

一来，他是公众人物，被拍上网肯定遭议论。

二来，在学校门口，对孩子影响也不好。

他站起身，眼底的愁绪压得极重，像一头孤独又疲惫的狼，转身朝着那辆飞车上面走去。

谢攒也跟着颤巍巍地站起来，像是知错的小步跟在身后。

“喂，你不去训练了？”同行的同学猛地起身，皱着眉，满脸被放鸽子的烦躁。

可那对父子已经走远，根本没人理他。

他一气，抬脚狠狠踹向桌边，桌子猛地一晃，差点翻倒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

一道冷得发沉的声音响起。

那名同学回头，看见一个身形挺拔、脸色冷冽的男生站在身后。

“小契。”苏笑嘻连忙喊了一声，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发紧。她看看眼前这位同学，又看看自己儿子，只能加重语气，“唐契。”

唐契看了妈妈一眼，随后收回目光，绷脸上去检查桌子。

那同学被他那双又冷又利的眼神吓得一缩，像小狗撞见狼，声音都发颤：“关，关你什么事！”

唐契没多废话，直接伸手：“桌子我的，赔钱吧！”

“切，一张破桌子，我赔不起？”那同学嘴硬，手指却微微发抖，在手机上戳来戳去，“赔就赔。”

苏笑嘻立刻拦住他：“他跟你开玩笑的，一点小事，不用赔。”她用眼神示意唐契，让他给人道个歉。

唐契无奈，走过去，凶冷的表情没有收敛地瞥了那同学一眼：“算了，我大人有大量，下次别把别人家的东西都当成自己家的一样。”

那同学见对方不追究了，低下头：“知道了……对不起。”

唐契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回摊车。

那同学如蒙大赦，飞快跑了。

唐契钻进摊车，目光望了眼远处那对刚上车的父子，冷冽的脸上写满幽怨：“那张桌子，是刚才那对父子砸的吧？你都不找他们赔，一点生意头脑都没有。你这样的女人，在社会上只会被人欺负。”

“你懂什么。”苏笑嘻有点气，“谢先生早就付过钱了。”

唐契一怔，被妈妈训得收敛了气焰，低头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他上前想帮忙收拾，对方却不让，只得呆呆杵在一旁，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她不高兴。

苏笑嘻是故意的。说起这个儿子，她心里就一阵发酸。

孩子刚出生那会儿，被亲朋好友称作罕见的运动天才。四个月爬得六，五个月走得六，六个月跑得六，七个月避得六，八个月吃得六，九个月一巴掌能将成人拍脱臼。

天才是有代价的，造物主不创造完美之人。孩子三岁才学会喊“妈妈”和“爸爸”。

苏笑嘻永远忘不了生这孩子的剧痛和凶险。那天天气极端恶劣，风暴雷雨将整座城市吞噬，她却是提前了半个月突感腹痛，飞行器停飞，地面又交通拥堵，好不容易求了路人用电动摩托车强行载到医院。听人形容，当时她的身上都已经冒出丝丝黑烟，奇怪至极，不过，没人有空去管这些。

医生建议剖腹产，然而整间医院突然供电异常，机器手术被迫中断，换上外科医生亲自操刀，正准备手术，麻药打进去完全不起作用，换了药也没用。当时负责手术的医生们一度说，再拖下去，大人孩子都保不住，孩子父亲在门口急得团团转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出事时，孩子硬生生顺产下来，只是气息微弱，在育婴室观察了很久才脱离危险。苏笑嘻也在鬼门关走了一圈，休养了很久才恢复。

六年前，孩子因打架的事情闹得谣言四起，被各种博主追着曝光，孩子的外婆因此发生了意外。他受不住外婆离世的打击，精神出现严重问题，不得不接受治疗。

三年前，孩子又做了件疯事，之后失掉部分记忆。

从那以后，苏笑嘻每天都提着一颗心，反复告诫这孩子：不要打架，不管谁先动手。

一想到这些，她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下来。

唐契手足无措地凑过去，轻轻喊了句：“妈。”

苏笑嘻推开他。

唐契个高得已经像个成年人，但不太会哄人，这时只能硬着头皮伸手，笨拙地帮她擦眼泪。

苏笑嘻努力咽回泪水，慢慢述说道：“你别看谢先生有钱，其实是个特别心善之人。那年生你时，我们都住进重症病房，医药费压力很大，你爸不想请太长假期，提前结束休假，叫了你外婆在医院照看我们。那天她来送饭，不知怎的恍惚了一瞬，将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给骑进了河里。当时很多人看到以为她想不开，站在岸上议论纷纷，谢先生陪着夫人来散步，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你外婆给拽了上来。”

“……”

外婆的事情，唐契不记得了。

他静静听完，眨了眨眼睛，顿了许久，再次走过去帮忙收拾，像是随口问了句：“谢先生的那个儿子叫什么？”

苏笑嘻平定了一下情绪，回答说：“小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