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鸣日暮,一晃半月时光。
荼站在竹林间,看着落日在溪水上洒下一点儿金光,一时有些恍惚。
自从云梦那夜之后,她带着尚存的二十五人来到这里,到今天,除了去了一次闻章台,一切都顺利而平静,简直令她萌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比如,也许……下个月。
下个月,她就可以去接某人过来了。
“……二娘,你瞧见辛了吗?”
远处,一个男子风风火火跑了过来,急匆匆地问一边的女子,没得到肯定的答案,他更加着急,朝着荼这边走过来。
荼往前走了几步,问:“怎么了?”
男子名唤臼仲,见了荼焦急地抹了把汗:“昭旷和阿辛一早就搭着伴儿一块去早集采买,不知怎么,这会儿还没回来。”
荼蹙起眉:“他们走前可留了什么话?”
仲摇摇头,正待说话,远处却远远地走来一个人影。
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那里,脸色一变。
是阿季。
按说这时确实是他巡逻回来的时间,不该大惊小怪。
可是此刻,他浑身上下都仿佛被血浸了一轮般,白色的麻衣都染成了深红的色彩。
然而这并不是他的血。
他的身后,还背着一个人。
眨眼间,他已经走了过来,脸色也不大好:
“我在后山那儿巡逻,恰好撞见阿辛——若不是我听到异响找过去,恐怕她已经让狼吃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荼神色凝重。
昭旷和阿辛同为斥候甲队的成员,藏匿的功夫数一数二,即使是那日在云梦,也属这两人表现最为亮眼。
两千人群中走了一遭,身上竟然只有一点儿擦伤。
阿季摇了摇头:“我先去找阿婉替她疗伤。”
擦肩而过的时候,阿辛却几不可察地张开了眼睛,艰难道:
“陷…阱……有陷阱……”
陷阱?
什么样的陷阱……能让人自投罗网?
荼心中浮起不好的猜想。
让臼仲和阿季一起回去,她转过身,自己往林外走去。
她走到阿季说的那个位置,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。
阿辛流了很多血。
血蜿蜒了一路……直到林外。
她心中一跳,连忙顺着血迹往外走。
在那里,伫立着一个人影。
不是旧部的人。
看上去,对方只有一个人。
她才松了口气,沉声问:
“来者何人?”
对方也在打量她,闻言回过神,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:
“你就是荼姑娘吧?”
荼不答,蹙眉追问:“你是谁?”
男人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珏,递到她面前,笑道:
“这是某的信物。”
荼垂眸看了一会儿,认出那是瑶台的东西。
“前段时间,公子得了块好玉,想请姑娘到瑶台坐一坐,也好欣赏一番。”
荼沉默不语。
三娘即便遇到险境,也不可能这么冒失地跑回来。
眼前这个人——或者说熊良夫,显然早知道了些什么,故意等到今日事发,才故意设饵引人暴露,找到这儿来。
印迹太长了,长到足以暴露他们此刻的位置。
眼前的男人笑意盈盈,看上去很是可亲,没有恶意。
半晌,她终于缓和了神色,笑道:“那就请吧。”
如今就只能赌一赌他,是友非敌了。
.
等到进入城中,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走到瑶台前,荼却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。
与它相对而立的闻章台就在那里。
那座美丽的,曾是她成长的楼阁之上,悬挂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“荼姑娘,请。”
使者催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荼回过头,抬步走进了瑶台。
熊良夫似乎已经在那间议事厅等候多时了,此刻似乎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事情,一直到她走到了他面前才回过神,示意她坐到一边的客座:
“好久不见了,荼姑娘。”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看不出喜怒。
荼摸不出他的想法,抿了抿唇,最终开门见山道:
“公子找我到底有什么事?”
熊良夫没有回答,反而问:“你难道不想知道,你那两位部下,为什么死吗?”
荼脸上不动声色,没有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