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。”雩里疾走向托盘的位置,就要伸手拿起那枚玉佩。
门外却毫无预兆传来一阵极为嘈杂的声音,三人下意识看向门外。
荼却率先意识到,是短兵相接的声音。
有人袭击!
她目光定定看着那枚玉佩,下意识喊道:“快把玉佩拿走!”
可是已经太迟了,一道黑影几乎眨眼之间破门而入,在场的三人连看清他的动作都来不及,那枚玉佩便仿佛凭空消失在了眼前!
荼和主君都脸色骤变,唯有雩里疾似乎早料到有这么一出,微微笑着,吐出了方才未完的话:
“真正能够号令八十暗卫的人……唯有集齐三块玉佩,找到暗卫所在之所的人。”
荼却根本不在乎这个答案,她只是死死看着雩里疾的脸。
可碍于主君在场,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
倒是主君看了雩里疾一会儿,问:“偷东西的贼,公子不追?”
雩里疾摇了摇头,半真半假道:“疾此生只愿远离纷争,游山玩水……于王权一统这样的大事,却并无兴致。”
荼在心中冷笑,雩里疾却已经转身走了。
.
荼站在街上,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,一时不知先去哪里。
雩里疾有心搅混水,她不相信他没有找过熊良夫。
何况,他知道熊良夫和自己有合作在先,雩里疾擅用计挑拨,此时出面找熊良夫,说什么仿佛都会加重他的疑心。
那么……回家吗?
她在心中咀嚼着这个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心中的词,倏而感到一丝茫然。
“回家”么。
可是……
她想起那道闪过眼前的黑影,最终还是下定决心,转身往芈随府中走去。
她步履匆匆,一下推开芈随的房门。
“芈随。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屋里一片寂静无声,似乎没有人在屋里。
荼蹙起眉,迈进屋里,将屋里反反复复检查了一番,确认屋里确实空无一人。
她脸色微变,大步朝外走。
“……荼荼。”
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在身后响起。
荼呼吸一窒,猛地转过身,看到芈随若无其事地站在屋子的中央,仿佛凭空出现一般,对上她的眼睛微微歪头,咧嘴笑了:
“你回来了。”
荼一时间怔愣在原地,脑中有千言万语,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想问他去哪里了,她想问他有没有受伤,她想要问他……
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,他都做了什么?
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定定看着他。
芈随却走上前一步,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,拉起她的手:“荼荼,你看。”
她任由他拉着走近屋里,发现不知何时,在窗台不起眼的角落,突兀地出现了一株小花。
她当然记得那朵花。
那是那一天在云梦,她亲手折断的,那株过分纤弱却和她有着同样名字的——“荼蘼花”。
它竟然仍然活着,此刻被人小心而仔细地安放在一个简陋而干净的陶瓷花盆当中,似乎刚松了土、浇过水,在日光之下折射出微暖的光泽。
芈随和平日一样,如同小孩儿一样对她说:“你瞧,我把它带回来了——我说过吧,它一定会活下来!”
荼愣愣看着那株花,半晌,问他:“那你呢?”
芈随微微一愣,荼却追问道:“你呢,为什么,一定要它活下来呢?”
他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,他转头也看向那朵花,良久都没有说话。
最后,他说:“我会送你很多、很多荼蘼花。”
“哈?”
“因为,我近来突然明白一件事。”
芈随转过头看着荼的眼睛,轻轻地说:“对你来说,活下来……也许从来不需要理由,是吗?”
他微微歪着头,像是想要侧耳倾听她的回答一般。
荼却良久都说不出话来。
眼前这人总是这样。
眼神时而迷离世外,有时候又清醒通透,仿佛其实什么都已由他看破了,只是他从不选择说破。
芈随似乎也并不真的想要她的回答,反而自顾自地说:“那天晚上你出去了……然后,我见到了雩里疾。”
荼对此并不意外,只是回过神,顿了顿,问: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芈随垂下眸,又看向了花。
他想,原来那一天,他还没找到这种花。
他孤独地坐在窗前,数星星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他在猜想,数到第几颗的时候,她会回来看看他呢?
门于是毫无预兆地打开了。
他下意识期许地看向门外,却不是意想中的人。
或者说,恰恰相反。
走进屋里的是一个脸色青白、目光阴沉的男人。
他闲庭信步,仿佛回到自家一样踱步到他面前,象征性地向他作揖,说:“百闻不如一见啊……公子。”
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,但芈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所以他问:“你又想要杀了我吗?”
雩里疾对他的从容似乎有些始料未及,他上上下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,半晌才道:
“不是。疾此来……是想和公子,谈一笔交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