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是想过,但我在一尘天的日子也是很安稳快活的,渐渐地也淡了念想。”
林疏有些不忍,让她承认事实,等于让她否认过去,但为了守护九幽,他不得不这样做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大哥执意引导,最根本的目的,或许就是为了让你重新流泪?”
林疏一语惊醒梦中人,九幽重新梳理了有关流泪的枝节。
五感指向“眼泪”,通识修行指向“眼泪”,连身世也指向“眼泪”。
“也许,只有我重新能够流泪,一切才能真相大白。”
二人同时陷入一片沉沉的静默。
林疏望着九幽,神色犹豫。
那处凌霄故友的院落本就是关山九帝留在人间的故居,他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,他心中清楚,九幽一旦记起了自己的身世,又要面对关山天脉一族的覆灭,他怕她难以承受。
他正要开口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和呼唤:“幽儿。”
两人闻声同时回头,只见凌霄缓步走来。
刚才的沉檀激荡后,异香四散,院落的凌霄满心焦灼,与织梦、白蘅四处寻找九幽。
待出发时,鸣策传讯而来,简略告知了云台众神议事的经过,再三嘱咐他务必护九幽周全。
凌霄追来云溪碧湖,远远望见二人安然坐在湖边,松了一口气,又隐约听到几句断续交谈,刹那间便明白了大半。
筹算背后的隐秘、林疏深藏的秘密,原是同一件事 —— 九幽,是关山九帝的女儿,而天命早就知晓此事。
缠绕在宿命里的一团乱麻,正随着层层线索,渐渐浮出水面。
“师兄?你怎么来了?”
“鸣策师兄归墟山传讯。他说,玄邃有下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具体缘由,待见过鸣策再细说。你们二人,先随我回去。”
凌霄说 “你们二人” 四字时,目光深深在林疏身上落了一瞬。林疏当即会意 —— 凌霄定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,只是暂且不愿点破。他只得顺水推舟,一同随凌霄返回院落。
三人刚踏入院中,便见鸣策早已等候在内。
“鸣策师兄,玄邃当真找到了?”
“准确来说,不是我们寻他,是他主动找上了归墟山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有一名自称青龙玄邃的男子,现身归墟云台,当众告发你,说你胁迫他潜入冥界禁地、图谋动摇沉檀三千。”
九幽脸色骤变:“这怎么可能!”
她急忙追问:“师兄,可确认那人真是玄邃?”
“我隐在云台外围观望,看得并不真切。”
凌霄追问道:“大哥他... ...是什么态度?”
凌霄见鸣策沉默不语,已然明白局势不妙。
鸣策望着九幽,语气凝重:“幽儿,有件事,你听了切莫慌乱。”
“师兄请讲。”
“那青龙男子,当众拿出一卷你的玉简命簿。我抄录了原文,你且细看。”
鸣策说着,取出一方丝绢递到九幽手中。
丝绢之上,铃星降世、三千沉檀的字样刺痛了九幽,她捧着丝绢,一字一句反复默读,心头阵阵发凉。凌霄、林疏、织梦、白蘅皆围在一旁,神色焦灼。
凌霄伸手接过丝绢,几人同看那寥寥数句,只觉字字惊心。
凌霄道:“此事太过蹊跷,玄邃怎么会有九幽的命簿。这内容是真是假?”
鸣策无奈摇头:“我不知幽儿的生辰确切时辰,无法起奇门局推演命盘,辨不出真伪。”
织梦忧心问道:“那大哥如何回应?”
鸣策道:“一众仙尊步步紧逼,逼他表态定断。天命只坦言幽儿身负上古神力,对命簿判词一事始终缄默不言。云台上下人心大乱,我不敢久留,只得立刻赶来人间给你们报信。”
林疏马上道:“如此说来,九幽现下处境凶险?”
九幽却淡淡苦笑道:“何止是凶险。铃星本是三界四大煞星之一,如今流言四起,三界诸神怕是恨不得将我撕碎求证。”
历经身世、流言、构陷接踵而来,她早已看淡旁人非议、是非对错。
一旁的白蘅气得直跺脚:“玄邃这厮竟敢背主叛逃、恶意诬陷尊者,实在可恶至极!我们尊者怎会是铃星煞星降世!看我不宰了他!!”
就在此时,半空忽然飘来一道苍老的声音,
悠悠回荡:“白蘅尊者稍安勿躁,那云台之上的人,并非玄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