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乐回过神,目光在他们分别背着的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,抿了抿嘴,先行一步走了进去。
其他几人也陆续跟上,不到一会儿,四个人就到了平时同庄寒意见面的隐月阁,说是隐月阁,实则是一间地下室,墙壁上嵌了昂贵的月光石,倒还真像月光洒进来的光亮一般。
玉钩率先将自己背上的人卸下来的时候,庄寒意也在这时踩着地上的影子进来,她只身前来,换了一套更为华贵的衣裳,料子是上等的月光绸,行动时像是有无数星河流转其上,鬓边的流苏轻轻摇曳,蹭着她的脸颊,衬得她的容貌更加美艳动人。
玉钩将连回清安置好,转身下跪,同其他人一起,齐刷刷跪了一排:“宗主。”
庄寒意走进来,身后大门应声而关,发出一声闷响,她那身水色裙摆扫过众人眼前,最终,她在首位落座,月光石的光正好扫在她的侧颜上,映得她的脸庞更加冷漠庄严。
“都起来吧,”庄寒意沉声道,目光先落在了弦乐身上背着的金轮,淡声吩咐,“把他弄醒,我要问话。”
弦乐立刻就把人带到一边,治疗法阵的温润青光亮起,众人却头也不抬,静静等着庄寒意的吩咐。
庄寒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锁定在连回清手中那一长一短的双剑上,轻声叹道:“果真是沧海碧落,你能把他的碧落剑逼出来,看来喻时还没恢复。”
后一句话,显然是对玉钩说的,玉钩神情有些错愕:“难道他是...?!”玉钩有些不敢相信。
玉钩是庄寒意从小养大的,这会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“你误会了,”忍俊不禁道:“他是喻时手下大将之一,而他手上这两把剑,正是魔族神兵,沧海碧落。”
玉钩微微睁大了眼睛:“魔族?”
庄寒意却不欲多说,看向其他人,跟她想的一样,被带回来的这三个人,都是熟面孔,只不过......
“可还有其他人也在秘境中?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朔月,朔月便将金轮命他拦下那人的事说了出来,辅之玉钩的描述,庄寒意却依旧没无法辨别出那人究竟是不是巫喻时,也许,是他剩下的那名不起眼的手下,杜辞。
庄寒意柳眉微蹙,美目间愁思凝结,她命令玉钩等人将连回清他们带下去治好,又把目光投到治疗阵中的弦乐身上,起身走了过去。
弦乐正巧停了下来,她收腿起身,指着金轮后背的一处伤口道:“宗主,这道伤有些古怪。”
她说着,将那处的衣物往下扒了点,让庄寒意看得更仔细,庄寒意凝神看去,只见那道鞭痕散发着十分凛冽霸道的寒气,她心下一惊,伸手探去,却又疑惑起来,这股霸道的气息竟只是游离于表面。
表面上是鞭痕,实际却是被剑器所伤,能伤金轮至此的剑,世间仅有,而恰好能出现在秘境中的……庄寒意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,却又被她打消掉。
不,谢长明何故将剑当鞭子使呢?
这把剑的主人相当古怪,放着好好的剑不用,倒将剑拟化为鞭,不过,庄寒意美目轻敛,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,在伤害大打折扣的情况下还能伤金轮至此,实力不容小觑。
到底会是谁呢?
庄寒意站起身,冷声吩咐:“今日之内不管用什么办法,把他弄醒,给我盘问清楚了。”
“是。”弦乐行礼目送她离开。
巫喻时悠悠转醒,起初觉得头痛得厉害,他想抬起手,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桎梏中,一只手臂有力地横在他腰间,另一只手臂让他枕着,手掌反抱住他的肩头,将他整个人牢牢嵌进自己怀里。
几缕雪发垂在耳侧,冰冰凉凉的,弄得他有些痒,巫喻时放弃了抬手的想法,按兵不动地窝在他怀里,神情有些茫然,他在识海中唤道:“流光。”
流光应声道:“我在。”
“昨天发生什么事了?”
流光一看他的状态就明白了,立刻将昨天发生的事都同他说了一遍,说到他与谢长明亲密时有些含糊,最后,她下了定论:“应该是那株悬玉的原因。”
流光顿了下,“您要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吗?”说罢,一面水镜便出现在巫喻时眼前,镜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样。
只一抬眼,巫喻时便陡然怔住,镜中人肤白胜雪,纤长而浓密的眼睫温顺地垂着,掩映着那双宛如清波流转其中的青眸,这面水镜,映出的竟是全然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轮廓——那是属于他前世的脸,他自己的脸。
姜眠的容貌本与他有三分相似,眉骨的弧度、唇线的轮廓依稀可辨,可一夜之间,那些属于姜眠的钝感与青涩已然尽数褪去。
镜中人眼眸带着几分天生的锐利,眼尾自然上挑,添了抹桀骜和矜贵,鼻梁高挺,唇瓣薄而色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