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继承道观也不是真心话,树根只是想要个人来陪陪他,这观说大不大,说小还真不小,一个人住吧,真的,有点冷清。
树根皱着眉头看了看天,这是他独有的思考方式。
天又空又大,装得下一切悲欢,再反馈一身清朗。
看着这圆圆的月,树根有了点想法。
“正月…正月好不好?”
正正好的月亮,像肉包,顺顺利利一辈子,不愁吃喝,无惧悲欢。
“正月好,好正月!”
树根开心了,哄着正月也越来越起劲,小碎步子不停打着转。
他将正月轻轻放在背篓里,先是掏出了钥匙开了门,抱住背篓后又顺脚踢了踢地上碍事的东西,一改走路风格,极稳的进了房间去。
正月被轻轻放在了树根的床榻上,裹着自己那床破棉被,小小的人儿皱着深深的眉。
树根趴在榻边,指腹轻轻揉了起来,常年算命看手相,指腹上有着厚厚一层茧,身上带有独特的香火味,正月舒展了眉头,凭借着味道来源按照天性一把抓住了树根的食指。
“娘……”正月撇着嘴小声嘟囔着。
树根没听清,但他现在高兴极了,这么可爱的奶娃娃,以后可就是他的宝贝徒弟了!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搓着正月的小手,不停地傻笑着。
这是树根第一次盼望着天快点亮起来,他要带着正月去摆摊,让小镇上的人好好看看他的宝贝徒弟!
但他现在也有点愁,他该怎么去和正月说呢?
愁啊,不如就说她娘让她来拜师等她大一点再告诉她实情吧。树根摸了摸脑门,觉得行。
正月翻了个身,圆溜溜的后脑勺留给了树根,树根看着傻兮兮笑了。
等到初阳的光微微从床边渗进,树根趴在床榻边睡得正香。
啪——
正月醒了,泪眼婆娑的,光着脚就要下床榻去跑着找娘。
树根一下惊醒,一双手上全是红印子,腿弯在那边时间太久,一下缓不过来,好不容易撑着床榻站起来,趁着劲想跑两步追一追正月,怎奈双腿麻木不堪,劲一下全部卸掉,老树根吧唧一下摔了个底朝天。
“诶呦——”
树根真站不起来了,趴在地上捂着腰,就这样也没有忘记正月,惨痛苦喊:“别怕别怕——”
正月听着声止住了脚步,瞧着正门就在前面,又犹豫地回头看了看趴在地上惨叫连连的树根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正月想了想今早,她是在床榻上睡的,但他是趴在床榻边的,正月很聪明,知道了昨晚也应该是他把自己抱回来的。
她慢慢朝着树根挪去,一双小手轻轻搭在了树根手上,轻声问道:“你没事吧?”
树根疼得龇牙咧嘴,一看小正月朝着自己走来,自动忽略了小正月走得不情不愿的神情,忍着痛道:“我没事,你娘让你拜我为师,她说等你大一点,就来接你回去。”
说完眼巴巴瞅着正月,正月有些难过,娘怎么不提前和她讲呢?但很快又哄好了自己,没事没事,只要娘来接她回去就行。
正月咬着唇,迟疑问道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我用人格担保,我骗你就把这座道观送给你。”树根说的信誓旦旦。
正月不想要这房子,只想要娘,听树根这么说放下心来,牵住了树根的手,用力拽着,想把他拉起来。
一大早什么也没吃,就光哭了,哪里还能有劲呢,正月脸涨得通红,树根依旧纹丝不动。
树根笑着道:“师傅没事,师傅趴一会就起来了。”
为了不在宝贝徒弟面前落下面子,树根咬着舌尖,憋着一口气,麻利地站了起来。
大手摸了摸正月脑袋,道:“你有名字吗?”
正月点点头,道:“小二子。”
树根皱了皱眉,这是什么名字,随意的过分吧。
看出树根的不解,正月低下头小声解释道:“我是娘的第二个女儿,我有一个大姐姐,一个小弟弟。”
树根蹲下,拉住正月的手,道:“你现在叫正月好不好,道观里的人都有名字,我叫树根。”
正月吗?她有点开心,大姐姐和小弟弟都有名字,家里只有她叫小二子,但娘说这就是她的名字。
正月喜欢这个名字,回握住树根,用力点了点头。
于是,小镇上的一角,多了个抱着娃的老道士。
路过的人瞧着都新奇,伸长了脖子去看那水灵灵的娃娃,这时候树根也特骄傲,却偏要装作不在意,道:“我徒弟!”
树根今天摆摊都特别起劲,从前不愿意说的哄人玩的好话,现在都成筐成筐往外倒。
正月捧着包子啃的起劲,看着树根笑,她也笑。
树根瞧着心里更是有了底,他浑浑噩噩活了将近三十年,这是他第二次想要再奋斗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