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他做不到。
他的潜意识一直在向他重复着,孟则说的是真的。
这样一切似乎才解释得通。
——为什么江羡鱼一直不肯和他说?那是因为她不敢说。
不,不可能,小鱼不是那样的人。
江羡鱼自己说了,她需要一笔钱。
那就是孟则以此作为要挟了。
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她愿意和别人结婚,也要得到那笔钱?
霍淼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,他尽量保持着冷静和孟则对话。
这个时候他的演技就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“也只是准备而已,不还是没结吗。”霍淼不动声色地刺了回去,见到孟则脸色微变,他又说:“装什么?”
后半句声音不大,但孟则绝对能听到,里面的讽刺意味明显,让孟则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。
孟则似乎没想到霍淼毫不介意,听着话里的意思,仿佛他们就算结婚了霍淼也不会在意。
而后霍淼又反问一句,“你有空在这关心我们为什么分手,不如好好想想她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结婚。”
孟则勉强维持着体面,继续着他的谎言:“她不是不愿意和我结婚,只是不愿意结婚而已。”
这样说着,他几乎也要把自己骗过去了,“那个时候我们才二十五岁,她不想这么早结婚。”
霍淼总算找回一点气势:“早吗?她十八岁就说要嫁给我了。”
霍淼说的是当年在天平山他背她回家的事。
那个暑假他们总是一起出去散步,南城的夏夜很凉爽,夜风拂面最宜人。
夏天日落得慢,等到他们吃完晚饭出门,落日余晖也还铺洒在天空之中。
江羡鱼望到远处的天平山,突然道:“霍淼,你知道吗,当时你背我下山的时候,我突然就想起来我小时候发誓要嫁给背我下山的人。”
霍淼闻言勾了勾江羡鱼的手指,于是二人便牵起手继续走着。
“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?”
——“当然啦,等我们年龄到了就领证怎么样?”
这是江羡鱼的回答。
十八岁的少年从来不会担心未来,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留在爱人身边。
孟则冷冷的声音打断了霍淼的思绪,“那你们不也还是没有结婚?”
霍淼:“……”
显然在这个话题里,这两个争锋相对的男人半斤八两,谁也比不过谁。
“算了,你们之间的事,我想你比我要更清楚。”孟则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,摆摆手离开了这个小游乐场。
霍淼没有再看他,颓然在旁边的椅子坐下——他不想靠近孟则触碰过的地方。
他对于江羡鱼的所有判断都基于一件事,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信任。
可是分开三年,谁也没法保证他们都在说真话。
霍淼自认为把心剖开给江羡鱼看,可是他不知道江羡鱼在想什么。
如果江羡鱼所说所做都是在骗他呢?她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还对这段感情抱有期待。
霍淼仔细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,江羡鱼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做过什么。
她性子向来如此,只要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,她都是能退则退。
不——
那天吃夜宵的时候不是这样的。
霍淼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,江羡鱼绝对不可能像孟则说的那样。
就算当时她真的是要和孟则结婚,一定也有她的苦衷。
可是他的心情变得很糟糕。
但他还惦记着江羡鱼生病的事情,霍淼抹了把脸,还是按下了上楼的电梯。
然而当霍淼走到江羡鱼家的玄关门口时,他在门口看到了孟则的那双鞋。
他刚刚才和他说过话,不会看错的。
霍淼暗自握紧了拳头,想要按门铃的手几次收回,最终还是没有打扰他们。
他在楼道坐了一会儿,心想要是孟则走了他再进去。
然而他等了很久,孟则都没有离开。
霍淼什么也没做,只是给江羡鱼发了一条消息,说他有事暂时来不了了。
江羡鱼回了他一个摸头的表情包,让他注意休息,她没事。
霍淼在电梯里缓缓下坠,心里第一次对江羡鱼产生了恶意。
——你当然没事了,有孟则陪着,能有什么事?
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,霍淼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他下手很重,指印很快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浮现,霍淼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,离开了江羡鱼住着的这个小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