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黎扯出嵌在脖颈处的针,失望的目光在落到针头的斑斑血渍时,噗呲一笑。
愚蠢,委实愚蠢!
桑好丽居然拿她赐的金针伤她,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愚蠢的人吗?
“你在笑什么,”桑好丽扶着门框站起身,“这根金针已经被我浸了毒,你会死的,你还笑得出来。”
“毒?”金针忽然坠到地上,发出叮铃一声轻响,如同死亡之音。
曲黎一手掐着脖子,大口大口喘着气,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她:“你居然对我下毒!”
桑好丽见状,心口砰砰狂跳。
“对不起,娘,你不该回来的。”她胡乱摆了摆手,这是她第一次杀人,第一次手上真正沾上血,无论是否有意,恐惧都在所难免。
曲黎佝偻着背,死死瞪着她:“你为什么要那么做?”
“因为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灾难。”桑好丽捂着嘴,极力压着哭腔,“我不想看见你,我不想你回来。”
不想......
不想......
曲黎一时之间有些晃神,似乎很多人都不希望她回来呢。
爱过她的不想,恨着她的不想,亲近她的不想,她救过的也不想,这该死的想与不想。
说不难受是假的,她不知道为何一切变成了这样。
明明才几年而已,为什么再回来,很多事情都变了,变得突如其来。
幸好,她还能接受。
她能接受他人不再敬她爱她,但不能接受他人随意伤害她。
曲黎站起身,一个突刺闪到桑好丽跟前,猛地掐着她的脖子拎起。
方才的痛苦和难受一去不复返,在她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儿痕迹。
她懒得再和她做戏下去,这样子的玩玩闹闹很无趣。
“我虽给了你金针,但它的主人依旧是我,狗是不会反咬自己的主人的。至于毒,对我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。”
她体内流淌着冥王的血,它会护着她的。
“而且你是不想见我,还是不敢见自己卑劣的过去。”曲黎一言粉碎她粉饰的美好,“你撒谎偷盗,为了一个包子放火烧了一个老寡妇的屋子,为了三文钱把无辜的小女孩骗到花楼。如今高高在上,清心寡欲的桑大当家是看不上她了吗,是桑好丽不敢直视邓九了吗?”
邓九可是她曾经的名字。
话说得越多,桑好丽的嘴唇越苍白,那是窒息之致的。
但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不是曲黎,而是她厌恶的邓九。
“这就害怕了?”曲黎抿着笑,温柔地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到耳边,“我还知道你更害怕暴露的事情。”
她紧紧抱着桑好丽的头,凑到她耳边,压低了声:“你抢走自己最好的伴儿的丈夫!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没等曲黎说完,她便破口大叫,试图将那些她都看不起的卑劣恐吓走。
“你闭嘴。”桑好丽一个巴掌扇过去。
曲黎冷着眼,轻轻松松便握住她的手腕。
她不喜欢打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,于是没反手还她一巴掌。
“你说,你的这些事,那个好看的美人他知道吗?”曲黎意味深长道,仙门的事或许还能瞒住她,但人间的事瞒不住,“你很爱他吧?我记得他叫蓝山。”
“对不起!”桑好丽猛地跪下,恐惧瞬间淹没她,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求求你,我求你不要告诉他。”
曲黎难受地收回手,生怕对方脸上的眼泪鼻涕糊到自己手上。
“不告诉他什么?”她反问,“是不说温柔体面的芳菲处大掌柜曾经是一个狠劣之人,还是不说他的未婚妻子其实是有丈夫的,活生生的丈夫。”
“不、不、不,都不可以说,我求求你了,我不是故意伤你的。”说着,她霍然对着曲黎磕头,“我给你磕头,我给你赔罪,求你别说。”
她声泪俱下地将额头砸到地面。
而曲黎什么也没说。
看着身下人这副摸样,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她们刚刚见面时,那个还叫郑九的桑好丽也是这样求她的。
那时候桑好丽过得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,为了活着不得已做了很多事。
直到她见到曲黎,求她施舍。
现在想想,当年的曲黎还未修无情道,心头最软,心生悲悯,帮她收拾了她犯下的错,又将她送进了人间芳菲处,让老余亲自教导。
自从,她改头换面,有了新的生活。
但是......
郑九最好的伴儿帮过她,但郑九还是抢了她的丈夫。
桑好丽的救命恩人救过她,但桑好丽依旧选择杀死她。
原来,她不曾变过。
曲黎极力忽略着心中的不平,真心被辜负的时候是痛彻心扉的。
她又问道:“蓝山那么重要吗,为了他,一时冲动要杀我?”
她先前掐指算命之时,也看见了她和蓝山的过往。
蓝山是一位乐师,弹得是人间芳菲处最好的古琴,冰清玉洁,不染尘世,与任何人都有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唯独他对桑好丽很是不同,他会对她笑。
“你不懂情爱,”桑好丽喃喃道,“他是我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,我不能没有他。他说他想要和一个善良贤惠的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,我就给他。”
她从不否认是曲黎将她从崖低拉上来的,但上来后的路满是荆棘与雷声,是蓝山陪着她抱着她,捂着她的耳朵走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