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他眼里有泪……”
曲黎胸口的肋骨上蓄着几滴滚大的泪珠。
可泪水只对心有用。
而这具尸骨——没有心。
“好多年不见了,曲黎。”权玉扶着她的肩膀,轻声细语道。
身下的人并没有回应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边的亡灵飘过一个又一个,权玉才再次抬起头,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神情。
他又成了这条河的主人,孤傲的阴曹地府之主。
他果断地回头转身,快步离去。
可还没到十步的功夫,他脚尖一转,折返了回来,冷着脸将尸骨抱进怀里。
他并非是想带她走,只是这具无头尸在忘川里会吓到过路的魂灵,他作为冥王,有责任和必要将它除去。
无论别人如何想,反正他是如此想的。
尸骨并不重,这不是他曾经习惯的重量,连触感都不是。
曲黎在看到回来的权玉时怔愣一瞬。
她脑袋一歪,将好不容易拧下的张泽宇脑袋随手抛下:“大人,这是什么?”
他下去抱了具尸骨上来。
这是谁的尸骨。
权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想触碰的手:“别碰她。”
曲黎:“嗯?”
他看了眼曲黎脚边同样断头的尸体,脖颈处的断痕十分不整齐,他问道:“你怎么把他头砍下来的?”
“砍?”曲黎摊手,“不用砍啊,就是他醒来一次我拧断他脖子一次,刚刚一不小心就把整个头拧下来的。”她笑道,这只是一个意外。
“复仇的快感很不错吧?”权玉道。
曲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其实杀到最后,她觉得好生没意思。
不应该让他死那么痛苦的,可她又实在不愿多瞧他活着的一眼。
“但他死了,仙门那边你怎么交代呢?”权玉又问。
曲黎似乎早就考虑了这个问题:“我可是大人你的猫,猫做事,主人担。”
她自顾自的跑到一边,将同门弟子的尸体一具借着一具沉入忘川。
忘川会将他们带到往生,而遗体既是曲黎亲自沉的,那她便会将他们的不幸与自己的怨恨揉做一团,一并带走,一并讨个说法。
一旁的权玉瞧她是完全没考虑出任何有用的东西,只无奈地摇摇头:“走吧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,河边的尸骨将张泽宇脱入河底中,疯狂撕咬起来。
“真可惜听不到他的叫喊声。”曲黎跟在权玉身后,对他小声侧道。
“对了,大人,你还没说这是谁呢?”
曲黎看权玉的动作,这具尸骨的主人对他来说,绝非寻常之人。
权玉没有说话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大人,这是谁呀,我认识吗。”
她从权玉的左边绕到右边,她的声音一会儿从左耳进,一会儿又从右耳进。
许是被她吵的烦了,权玉停下脚步。
曲黎一个不注意,鼻尖生生撞到他的肩膀。
“她是……”权玉话到一半,莫名卡在嗓子眼。
“你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就把人家带走吧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。
她是妻子吗?
可曲黎给他递了休书。
她是前妻吗?
可他没有同意和离。
从她离开不见仙人那日起,他便不知向旁边道说曲黎是他的谁。
曲黎难得一见他如此纠结的神情:“你不愿说便算了。”
她继续走着,不去看身后的人。
“她是不朽仙。”权玉开口。
曲黎身形微顿,极力维持着面上轻松的神情:“什么?”
不朽仙是她的名号,曲黎翻阅数个典籍,亲自精心给自己取的。
“不朽仙……是谁?”她急忙补上一句。
原来她的尸骨,他们丢到了这里,原来她真的死无葬身之地。
难怪她看到仙门弟子时会有种似曾相识之感,仿佛她早就见过那一幕。难怪这里会有种说不上的熟悉感,就仿佛她早就来过。
权玉下颚紧绷着,甚至他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。
他重新抬起脚尖,在经过曲黎时,只留下一句:“是我的妻子。”
曲黎心中咯噔一瞬。
什么?
骗她的吧?
曲黎心想,他明明那么恨她,在外人面前有必要装什么情深似海的样子吗?
这定是他设下的陷阱。
他知道她的一缕魂魄就在桃花源,肯定是为了引她出现,为让她放下筋惕的陷阱。
曲黎快步跟了上去:“可你不是已经和离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权玉瞥了她一眼。
“……你可是冥王,你的事情我知道很意外?”曲黎道。
“是。”权玉承认,“她是我的前妻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带走她?”
“……拿回去,煲汤喝。”他神色淡然。
曲黎闻言,如遭受天打雷劈。
“你有毛……”病字还未出口,她便被权玉剜了一眼。
她立即改口道:“你有猫,你有猫,喵喵喵。”
权玉收回目光,呆呆看着尸骨。
他的神情太过凄凉,叫人不忍心对他说重话。
于是曲黎突然也不说话了,算了,没想到,最后是他给自己收尸。
他们就这样无言地走了一段路。
良久,权玉才收回所有情绪,冷声道:“你知道明日会有一贵客来访桃花源吗?”
“我劝你早早想一下如何把张泽宇失踪这事瞒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