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锁着脖子,连打了几个喷嚏。
大半夜在搞什么,哪来的那么重的香,熏死猫不偿命!
她火急火燎地跳到窗台,用脑袋一顶,用了个三脚猫功夫就破窗而出。
“烦死了,最讨厌月见子开了。”
曲黎爬上瓦顶,正巧碰见了两个过路的弟子。
她看向路旁的花,这是出了桃花,这里仅有的第二种花了,她倒是很喜欢,不过这儿的弟子似乎厌烦得很。
“上仙还要再种吗?为什么要种那么多月见子,这玩意不是有毒吗。”
“不然每日的清毒丸是让你白吃的?”
曲黎听得入神。
张泽宇为什么要种那么多月见子。
她闭上眼,鼻尖动了动。
真是奇怪,这一片都是月见子的花香……不对——
还有另一股味道。
曲黎鼻子一顿。
她循着那股味道,走到了桃花源的后山。
整整齐齐的皮与肉在石后排成一线,他们身体干瘪,他们神态各异:
惊恐、不甘、绝望、愤怒……
他们瞬间闯入曲黎的眼睛。
她知道了。
那股香之所以如此浓烈,是有心之人刻意用来压制这滔天的血腥味的。
曲黎呼吸一滞……
她本想迈出前腿上前,却抬起了后脚。
她莫名感觉自己也该躺在他们当中。
怎么会……那么似曾相识,她好像见过这一幕一样。
怎么会和她死得那么像。
曲黎咬了下自己的舌尖,微微的刺痛告诉着她不是梦。
沉重的步伐缓缓向他们靠近。
离她最近的尸体是一个女弟子,也可能不是弟子,那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样。
女弟子的嘴唇微微张着,双眼望着曲黎,片刻,她眼旁的一抹血泪缓缓划到耳垂。
她的肚子凹扁下去,所有人的肚子都凹扁下去。
曲黎没看,但她知道,那里已经被掏空了。
内脏、骨头、血水全都空了。
她还是咬住女弟子的衣角,一寸一寸拉开,一点儿一点儿揭开此处暴行的遮羞布。
哦……
不仅是空了,甚至都已经干了。
曲黎的牙狠狠磨过布料,这到底是什么情况!
“快点,别墨迹了,赶紧把尸体都处理掉。”石头后霍然传来一声男音。
曲黎几乎是下意识躲进了尸体的腹腔中。
她将尸体的衣裳盖了回去,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。
就像她也死在了这里。
“这批师傅吩咐你们丢到哪里?”
曲黎猛地睁开眼睛,这是——
日月的声音!
“回大师兄,依旧是死人堆,那里最方便了。”
死人堆?那是忘川河的发源地。
她去过,那里的周遭只有瘆人的土,凉透的骨,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苦。
“那就赶紧动手。”
日月话音一落,曲黎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尸体包裹着,随后她被抬起,又放下。
“真是脏死了。”日月闷声道,“手脚麻利点。”
片刻之后,另一具尸体压在了曲黎身上。
不过它特别轻。
曲黎也抬过尸体,这不是一具正常尸体该有的重量。
原来一个人,也能轻到这种地步。
曲黎闭上了眼。
一阵咚咚声过后,如果她没感觉错,他们应是用一台车将他们推走了。
“苏师兄,师傅不是让你去地府嘛,你怎么回来了。”有人问道。
日月啧了声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“好好好,那你知道那些挖出来的仙骨什么时候才会分给我们吗?”
“你且等着就是,你是第十八位弟子,总会有你的份的。”
分仙骨……
果然是他们。
果然和张泽宇脱不了干系。
日月又问道:“最近师傅怎么样,怎么又老那么多。”
“哎,”十八弟子摇摇头,“师傅他每次闭关出来都会衰老许多。”
“怎会如此。”
曲黎心口也重复道。
张泽宇所学的道法怎么可能一闭关就变老,他到底在里面修炼什么妖术。
此等妖术必然和她们的仙骨有关。
“药草呢?可都有按时喝。”日月道。
“喝着呢,但我感觉没什么效果。”
车轮忽然压过一个石头,将曲黎猛然一震,险些叫出声。
“师傅他现在在哪里?”日月沉声问道。
“就在死人堆等着我们呢。”
话音未落,曲黎便听见日月快步走过推车的脚步声,他高声喊道:“师傅。”
“嘘。”这是张泽宇的声音,“都送来了,没有出现差错吧。”
“师傅放心,我都看着呢。”日月抢先答道。
张泽宇嗯了声:“那就行,苏文你留下,剩下的你们都先回去吧。”
此刻,曲黎才知道,日月的真名是苏文。
但还没等她收回思绪,忽然身子一斜,伴着遮蔽她的尸体双双滚落在地。
下一刻,她霍然与另一具尸体的眼睛对上视线。
她侧开眼,死命抓着衣裳,生怕露出一根毛发。
同行的弟子将推车带了回去,只剩下了张泽禹师徒二人,她以及一座小山般的尸体。
“这是第十四批了,仙骨真是越来越差。”张泽宇背手而立,望着在遍地尸骨中爬出的一条河。
它名唤血流成河,格外应景的很。
日月的膝盖瞬间砸到土上:“都怪弟子愚笨,没能将权玉的邪骨弄到手。”
“呵……”张泽宇谈了口气,“不怪你,让你去对付权玉确实太为难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我也只是让你盯着他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