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了劲,抬脚坐在权玉对面。
曲黎闻言,心底无奈,权玉总不愿提起她,说是避如蛇蝎,可平常权玉哪里回避蛇蝎呢。
权玉没回话,脸上也没了丝毫神情,不喜不悲,生生沉默地看着他。
曲黎知道,他每换上这副神情就说明他认真了,而你也必须认真了。
否则,会死。
这个道理不仅曲黎知道,这位孟七城也知道。
他迅速坐直身体,褪去方才的懒散模样:“怎么了,要我做什么?”
“我要你帮我找到曲黎。”权玉一字一句,夹杂着不容许他拒绝的硬气。
曲黎只盼着孟七城能比他的语气还硬。
孟七城将手臂环抱胸前:“天下那么大,我怎么找什么?”
“找你最擅长的。”
话音一落,孟七城当即恍然大悟。
他最擅长的,是寻故人之来魂魄。权玉要找的,正是曲黎的魂。
孟七城低头垂思片刻。
“帮你可以,但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找她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知道的,这是我的规矩。”
曲黎暗暗不说话了。
权玉重新打开匣子,看着躺在里头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极其诡异地笑了一声:“自然是报抛夫羞辱之恨。”
曲黎立马跳出他的怀里。
孟七城愣了愣:“可她不是已经死了,你要鞭尸啊?”
“我要杀她转世。”权玉回答道。
“……好,可以。”
毕竟任何理由,他都不在意。
曲黎心中顿时不安,默默后退半步。
在孟七城咬破手指后,她再退一步。
在孟七城在桌上画了个阵法后,她又退一步。
在孟七城将那张她的脸皮放在阵上后,她又又退一步。
她本还想在退一步,可孟七城突然看向她,曲黎瞬间不动了。
她不是不想动,而是动不了,宛如无形中有无数道绳索将她的四肢躯干捆绑着,愈来愈紧。
而那些绳索便是从法阵而来。
“你的猫好像想出去。”他突然背手撑着脸,提醒道。
权玉余光扫去:“随她去吧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“你看出什么了吗?”权玉嗓子有些哑了。
孟七城闭上双眼,单单留下了那只第三眼。
亡灵之物,肉眼无所探,需天眼独行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
这四个顿时抓紧曲黎的心房。
权玉也暗暗咬紧了后槽牙。
孟七城说着,睁开眼睛,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,正巧错开了曲黎灼灼的目光。
曲黎刚想松口气,可孟七城却抬起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指向……地面……她。
错不了,孟七城在指着她!
稳住稳住,不慌不慌。
就算他知道,就算他说出来,万一权玉不信呢。
你前妻是你的猫,这话说出去多多少少有几分不可信吧。
在权玉循他的手指看来时,孟七城却霍然指向了天空:“她有一魂似乎,远在天边……好像在神仙台。”
“喵?”他居然没看出来。
“神仙台?”权玉问道。
神仙台曾是曲黎的家,也是修仙者人人向往之地。
“她毕竟是仙门之人,那些老东西应该给她善后吧。”孟七城站起身,转了转手腕,“好了,我就只能帮你看到这里,剩下的恕我无能为力。”
“无能为力……如果还想要知道其他魂魄的下落,是得用这一魂当引子才行吗。”
孟七城没否认,权玉本就了解。
两人不再多说什么。
孟七城也向门口走去。
曲黎则是往一旁挪了一步,只愿这个孟七城赶紧离开。
可她越是这样想,孟七城走得越慢,不知情地还以为他在此处逛大街呢。
“对了,权玉。”孟七城的声音从曲黎头顶传来,“这是你的新灵宠吗?”
曲黎艰难地咽了口气。
权玉心不在焉地嗯了声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。”孟七城蹲下身,刚想伸出手。
曲黎却下意识瞪了他一眼,打消了他的想法:“喵。”
鬼,不要随便动手动脚。
“猫儿。”
“这么随意?”孟七城眉眼一弯,“为什么不叫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忽地消了声。
那是因为曲黎一脚将桌上的砚台踹倒,咚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曲黎看到了。
她看见了他的嘴形。
他还未说完的话是——曲黎。
孟七城果然认出她来了。
“叫什么?”权玉疑惑道。
曲黎猛地将猫爪搭在这个令人讨厌的三眼鬼手上,低低地喵了声,从未修剪过的利爪轻而易举地在对方的皮肉划出一道红痕。
“哈哈哈哈没什么,你的猫,你想怎么叫怎么叫。”曲黎看着他收回手,走向了门口。
“我在你府中走走。”孟七城回头,似笑非笑。
曲黎明白,他不是在说给权玉听,而是在说给她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