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一落,曲黎看清了他的面目。
“喵!”
他!
曲黎呼吸难得一滞,心口漏下半拍。
那人迎风走来,干涩的冷风吹动着玄色的衣角,如墨的长发垂落,整个人如同他手上的长剑般冷冽。
眼前这位所谓的大人,她是认得的。
甚至是熟悉的。
只不过曲黎认识他的时候,他还不是什么大人,只是长安城那片地儿的恶鬼头头,只是一个很好骗的傻货。
权玉。
好多年不见你了。
权玉扫了眼突然喵喵叫的猫,眉头蹙起,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。
他不解曲黎在叫什么,也没有想要解的意思,径直走来。
群鬼默默为他让出一条道来,与其说让道,倒不如说都在躲避着他,生怕沾上什么厄运。
只有曲黎一动不动,看着他无声无息地靠近,越走越近,那股缭绕在鼻尖的檀香味也愈加浓烈。
他越走越近,直至即将走过她的牢笼。
突然,曲黎下意识挺直身子,伸出爪子,扒住了权玉的衣角。
其实再次见到权玉,她第一反应是欣喜的,那并非是与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,而是在黑暗中看见一道光,看见一线生机的激动。
如果是他的话,她或许能借他的一臂之力离开这里。
权玉脚下一顿,停在她的身侧,眼角的余光缓缓落下,对上了曲黎楚楚望向他的目光。
明明鬼火下,曲黎尽力挤出眼中的泪,眸中的祈望更是明显:
“喵……”
阴曹地府中又静了几分,其它的鬼顿时屏息。
就连权玉也没了动作,眼中静如死水。
两人不过两尺的距离中,她怵然将他眼中的淡漠看得更加清楚,他之前是没有这种冷漠的,至少她从来没有见过。
曲黎不禁心里发虚,后知后觉她不应该这样做的。
他们已经分开了。
他不再是自己的丈夫。
她只是他的前妻,分开得极为不体面的前妻。
良久,权玉才有动作。
他理了理袖袍,蹲下身,语气不再生硬,甚至带着些许平和:“你想跟我走?”
许是那一抹平和让曲黎有了些心安。
事到如今,她管不了那么多了,反正权玉没认不出她,活下来最是重要。
而且……权玉是一个好人,她知道的。
“喵。”
是。
权玉不为所动:“……听不懂。”
你听得懂就怪事了。
曲黎沉默片刻,抬起另一只爪子,在地上画了一笔。
权玉看着打在地上的勾,面上好不容易浮现出一丝儿好奇:“难得通人性。”
曲黎泪光闪闪地望着他。
“但,”权玉话锋一转,那拇指大点的平和瞬间不翼而飞,“你的爪子勾坏了我的衣裳。”
曲黎闻言,连忙看向他的衣角。
坏事!
那衣角处的金丝线当真暴起了,在平整的衣面看起来十分碍眼。
权玉将她的爪子甩开,抽回自己的衣角,反反复复扫了扫上面的灰。
他不愿意带走她。
曲黎慌张地将尾巴绕在权玉冰凉的腕间,又试图用脑袋蹭了蹭他的精瘦的下颚。
“喵……”
权玉,救一下吧救一下。
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
可她蹭不到两秒,权玉便仰起头,抽出手,避开了她的亲近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大不少。
权玉摇头低笑一声,分不清是无意还是嘲弄。随后他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远。
曲黎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,低低地嗷了一声。
她明白,他不帮她,天意如此。
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会轻易救下将他伤了又休了的前妻吧。
她无法再求他,也不得不堪堪收下他的嘲弄。
权玉走后,几个鬼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,站在他原先站的位置:“这年头居然有蠢货上赶着巴结他,小东西你年纪小,见识短,不晓得我们大人修的是忘情道吗?”
最后半句话让曲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海再次激起涟漪。
她缓缓看向权玉。
此刻的权玉已经离她很远,身旁跟着一个恭恭敬敬的下属,饶是曲黎也完全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。
他一个杀戮道,居然改修忘情道了。
难怪如此冷漠。
“居然去求地府第一无情,招笑。”
“小东西,我们大人可不怎么喜欢猫哦。”
“得了你们跟一只猫说什么,先把她绑起来,等血公子回来再下锅。”
说话间,两鬼开始踢打着笼子,哐哐当当的声音让她有些想干呕,连忙圈住身体趴了下来。
恶鬼们见状,反倒得了趣,踢得更起劲。
曲黎本能低吼着,暗暗盯着那几条腿,仿若看待猎物般。
她已经厌烦了,作势龇起牙,只要他们再来挑衅,她势必要他们掉块肉。
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,她如今还是一只猫呢。
可当恶鬼的脚再次落在笼子的瞬间,一道寒光乍然闪过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一柄长刀比她的獠牙最先落下,随后落地翻滚的便是某只恶鬼的一截小腿。
那是权玉方才手中的刀。
这个意识浮现在曲黎脑袋的同时,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她的后颈,将她提了起来。
下一刻,曲黎再次对上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视线。
权玉仔细掂量了下她,像是打量一件商品,做着买与不买的决定。
不过他面无表情,看不出哪个念头占据上风。半晌,他缓缓将她放在地上,转身抬脚离开,走出几步后又侧头意味深长地撇了她一眼。
“喵?”
他这是何意味?
“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跟上大人。”权玉方才那位下属对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