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羽抬眼,一只巨大的白色灵兽挡在了他的身前,这剑刺穿了灵兽的胸膛,鲜血顺着雪白的毛皮往下淌,将纯色生灵涂污得殷红一片。
“忘恩负义的叛徒,魔族之耻!”
当利剑拔出时,剑上带着森森燃烧的魔族鬼火,持剑之魔狮面獠牙,是兽族中的精锐。那白兽早便伤痕遍野,此刻已是奄奄一息,伏在地上,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温羽恼怒至极,流英点冰枪横扫而过,顷刻间便斩下了狮面魔的头颅。
然而这处魔窟深不见底,四面八方皆是魔族精锐,黑压压一片,鬼火缭绕,他们与温羽带来的神羽卫杀作一团。一魔之死,又有更多的魔族扑了上来,誓要为其报仇雪恨。
温羽将手中瑶华化为一枚冰戒,掷在洞窟上空,从瑶华里散发出傲人的不可估量的无上神光。
“冰封万里,天地同霜!”
一息之内,冰蓝色的寒潮自瑶华渗透而出,如浪潮奔涌,如海啸倾城,铺天盖地地冰雪霜雾雹满天飞舞。魔族们正在交战还未反应过来,所触及之处被冻结,挣扎间肢体寸寸僵裂。
那寒潮一波高过一波,掠过魔群,将鬼火封在冰里,将嚎叫堵在喉咙里,将一具具魔躯狰狞定格,冻成冰雕。
神明们联手清扫四大凶兽的计划,自开战至今已近尾声。上古诸神各领几路兵马,分头追剿逃窜的凶兽,历经数月鏖战,终是将这四头为祸人间的孽物逼入了绝境。
其中,冰神温羽与木神公孙权率神羽卫负责追杀冰川原的凶兽饕餮,一路穷追猛打,终于将其逼退至乾坤洞深处,对其手下魔族也是摧枯拉朽,日夜不息。
那饕餮乃四大凶兽之首,也是最为贪戾的一头,所过之处吞山噬野,民不聊生,传说人间曾有一处桃源,四季如春,繁花不谢,地脉灵气温润如酒。饕餮路过此地,张开巨口,连花带树、连土带泉,一并吞入腹中。桃源被生生吃空,地脉枯竭,灵气温绝,原本温暖湿润的土地失了生机,渐渐冻结成一片苍茫冰川。后来魔族看中此地阴寒之气,便盘踞于此,在冰川之下凿出洞窟,膜拜并供奉饕餮,以其凶煞之气为屏障,与外界隔绝。
如今饕餮困守洞中,已是穷途末路,只是目前若不扫清这些碍事的渣滓,便无法找到饕餮的最终巢穴。
公孙权持双鞭近战,见温羽突施此法,不免有些震惊。他手中双鞭灌注神力,绿灵充盈,挥舞之间,几鞭下去便将那些冻结的躯体打得四分五裂,头颅横飞,冰屑与碎肉溅了一地。待神羽卫将剩余魔族尽数剿灭,他快步走至温羽身边,双鞭往腰后一别,蹲下身来。
“温贤弟,为何如此心急呀?”
温羽不语,此刻的他因为一时间消耗了太多的法力而显得虚弱。他只是轻轻的抚摸着怀中那只至白至纯的魔兽,先是帮它凝结了贯穿胸腹的伤口,又用丝帕一点点的将它身上的血污抹干净。
“公孙权,你说,魔族里面也是有坏的,也有好的。对吧?”
公孙权见此情形,心中已然明白了个大概。他抬手覆上那白兽的脊背,掌间凝出一团治愈的绿光,叶片与藤蔓自他指缝间生出,拂过伤口,将残余的生机渡入白兽体内,替它缓出了一口气。可那白兽为挡那一剑,灵力早已流逝殆尽,五脏六腑皆被魔火灼伤,便是依赖木神之力强撑着,也不过是延了半刻的残喘,命不久矣。
想来自己身为神明之躯,即使受这一剑也无伤大雅,休息将养几日便可,但兽族受这一剑却是白白害了性命。
温羽悲悯地问道:“你为何救我?”
白虎道:“我乃是世代栖息在此的一虎形兽族。此处本是一片苍翠的灵林,溪流纵横,草木丰茂,族中老幼皆在此安居。可饕餮来了之后,带来了无数恶魔,将此地圈为他的领地,驱使统治我们这些原住族民。渐渐地,日月无光,草木枯死,苔原化为冰原,生灵涂炭。”
“这饕餮贪恣暴虐,胃口滔天,一天要吃下数百只山珍野兽。他命我们每日捕猎野兽上供,若抓不到足数的猎物,便要拿兽族充数。不想死,他还给了我们另一个选择:同修魔道,变成魔族,替他卖命,便可不必被吃。可这冰川荒原,哪里有那么多野兽供他吃?久而久之,此处的兽族逃的逃,成魔的成魔。”
“白虎一族,吃得仅剩我一家了。为了使妻儿免受祸殃,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,走了魔道,想着只要自己变成魔族,至少能把妻儿护住……”他望着温羽温润的眼睛,嘴唇微微颤抖,忽然吐出一口血来,声音也逐渐变得断断续续。
“好在……好在……神明终究不会坐视不管,如今神兵天降,便是那只畜生的覆灭之日……只恨,只恨未能得见……”
温羽知道白虎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,泪水濡湿了他的眼眶,却不知能为他做些什么,问道:“君救我性命,我亦难报偿。你可还有何放不下之事?”
白虎祈求般地道:“乾坤洞中……吾尚有一子,心灵至纯,未受玷染,恳求殿下将其救出……”
余命不足惜,唯寄一子生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藏在哪里,那双蓝色眼睛的光芒便幽然熄灭了。
温羽怀里的身躯渐渐失了温度,那具庞大的躯体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膝上,再也醒不来了。
神明来拯救他们了,只可惜,这一天来得太迟了。
“走吧。”
温羽与公孙权一路行来,阻力重重。倒不是二人智谋不足,实在是冰神与木神的法力核心都以控制之法见长,在这弯曲绵延的狭窄洞穴里,控制之术难以铺展,威力大打折扣。加之饕餮是四大凶兽中实力最为雄劲的一只,魔气遍布整个乾坤洞,此处灵鸽传信广受屏蔽,消息传不出去也收不进来,信号堪忧。
这也是一路来他们都选择以武力强攻的原因,只是方才温羽盛怒之下出手虽猛,效果却不甚理想,推进仍旧缓慢。
将这一带的魔物清理完毕,众人略作修整。一名公孙权的近侍走近前来,将一颗羊魔头颅“砰”地扔在二人面前,地上炸出个魔气口子,那头骨的两只眼睛溃烂下去,不住地冒着浓烟,激得温羽迅速施法将其封印了,他不解地质问道:“放肆!你做甚么?”
公孙权扭头,只见那近侍头戴面具,身量虽长,却驮着个背,手足裸露之处,皆披绷带覆甲,被这一问,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没大没小。”温羽上下打量他,“怎么你还戴个面具?摘了,让我看看你是谁。”
公孙权笑了笑,道:“此人,贤弟是见过的,戴面具只是怕那张脸吓着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脱无妨。”
于是那人便小心翼翼地将面具摘下,露出一张翠绿斑驳的脸。
这张脸生得真难看,鬓毛和胡须弯弯绕绕,呈一团乱麻,眉眼间的比例也不协调,甚至漏出了几处绿色龙鳞,怕是化形时还没来得及变彻底。
温羽认得他,这是公孙权点化的兽族青龙,名叫凌云,尽管已见过许多面,他还是忍不住被那副尊容丑得紧锁眉头,挥了挥手,说不上话来。
此人斩将立功,理应褒奖,而情商实在堪忧。温羽不想夸他,也不想不夸他,索性闭了嘴,只等其主人发落。
公孙权了然,道:“如此恶诅之物,你自行处理了便是,下次休要顶撞了仙尊。”
凌云点头拱手,痴痴地提起羊头要走,公孙权叫住他又道:“且慢。这羊面魔乃是法相最强饕餮化身之一,此魔将一死,饕餮失其臂膀,再难逃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