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五条悟落地阳台,推门进来时,太阳东升西落,已经过去了两天。
进门就看见从沙发上垂落的雪白发丝,五条悟怔住了一刹。
反手合上门,脚步轻巧地走过去,他在沙发前半蹲下,轻声唤:
“畏?”
睁眼看见眼前的人影,绯月畏有那么一瞬的恍惚,随即坐起来,问:
“多久了?”
五条悟瞥见一旁的手机,了然道:“两天了哦。”
说完取掉脸上的眼罩,一双青蓝色的瞳孔无声地凑近,“畏,早安,要吃东西吗?”
绯月畏放下腿,赤脚踩在毛毯上。
睡袍松垮开来,露出了内里嶙峋的锁骨和弧线流畅的深壑。
“嗯……”
随意应了一声后,面前的人火速扒掉了自己的外套,解开衬衣领口,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,道:
“请。”
绯月畏一时间沉默住了。
她指的是这个吗?
她说的到底是不是并不重要,反正五条悟认为是。
绯月畏探出手,冰凉的指尖拂过无瑕的脖颈,冰得五条悟打了个激灵。
咒印,已经彻底散干净了。
绯月畏俯身,额头抵住五条悟,感受到了从对上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。
“悟,”轻声呢喃,“我说过,永生是诅咒。”
五条悟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畏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笃定的、近乎任性的光。
“畏,作为非人类,你什么时候有了人类的道德感?这个时候,直接咬下去,才符合血族的行事理论,不是吗?”
“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五条悟斩钉截铁地回道。
他抬手托住绯月畏的脸,眉眼肃穆。
“畏,相信我。我可是最强诶——我不会死。”
绯月畏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脸上都被温和的手捂出了点点热度。
在窗外残阳落尽的那一刻,一双赤色的眼眸在屋子里亮了起来。
“砰!”
攻守易位。
五条悟的衬衣领口被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抓在手里扯开,冰凉的触感在胸前、锁骨和脖颈上游走。
垂眸浅笑,五条悟坐在沙发上,抬手撩起一缕雪白发丝在掌心把玩,另一只手环在腰间,将身上坐着的人更紧地压向自己。凑在耳边低声诱哄:
“畏,我是五条悟,史上最强咒术师,我不会死。”
话音落下,尖锐的刺痛感从脖颈传向四肢,指尖酥麻。
苍青色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逐渐涣散。
他轻阖眼眸,顺势后仰在沙发上。一只手搂住腰,一只手轻拂肩上那颗脑袋,顺着发丝由上至下地做着安抚的动作。
耳边传来吞咽声。
怀里的人正在逐渐染上自己的温度。
不仅不疼,甚至很爽。要不是没力气,五条悟甚至想笑出声来。
余晖落尽,夜幕降临。
直至月上中天,银辉撒落人间。
赤色的眸从肩颈间慢慢抬起来。目光落处,雪色的衬衣已经染成了半肩的血色,脖子上两个血洞已经没有多余的血能渗出来。
五条悟闭着眼,呼吸微弱,连唇色都几近雪白。
但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。
俯身舌尖拭过伤口,看着他逐渐愈合后才重新抬起头来。
绯月畏垂眸看着眼前的人,看了很久以后,缓缓低下头。
一瞬间,獠牙穿透手腕,略显冰凉的血液从手肘滑落。
吮了一大口,然后托起无力的头颅靠近自己,渡了过去。
一口、两口、三口……
人事不省的最强咒术师很艰难才有了吞咽的意识。
连续渡了好几口之后,身上的人猛地一阵抽搐,随即眉头深深皱起,呼吸开始急促。环在腰间的手逐渐收拢,几乎要将腰肢勒断。
体温在极低和几乎要烧傻之间不断转换,脸上血色一点点流失,从东亚人种独有的白里透红,到逐渐转化为孱弱的灰白。
呼吸断了。
绯月畏的掌心按在五条悟的心口,半晌,等到阳光从阳台翻进来,逐渐将明亮塞满整个客厅。
掌心下没有任何动静。
那信誓旦旦的话,现在看起来,更像是一句临终遗言。
绯月畏没有动,僵硬着坐着。
直到月升日落,残阳最后的一抹绯色消失在天际,夜幕逐渐铺上天穹。
“咚!”
很轻。
很浅。
很细微。
无声的,震颤的、奇迹的。
掌心下。
传来心脏鼓动的动静。
晦暗的暗红眼眸缓缓落下,看着那张一动不动的苍白脸颊。
直到掌心隔着血肉和骨骼,感受到了心脏的第二次鼓动。
明明没有声音,但又好像震耳欲聋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扯了下嘴角,似是一个没能笑出来的怒意。
最强依旧想算计她、在戒备她、甚至打着干不掉她也不能放任她的想法。
险些被她吸干的血液里,她感受不到人类世界里神神叨叨的爱情,全是利益的权衡和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,几个心跳加快的瞬间。
是心动?
是心动。
爱?
绯月畏不理解,她没爱过;
五条悟自己也不理解,他的血液里混杂的情感太复杂,复杂到没有一种感情是单纯明了的。
但是,现在看来,她们都有足够的时间。
去理解了……
先她诞生的那位始祖曾语重心长的告诫她:不要与寿命短暂的生命结缘。
那如果寿命不再短暂呢?
永生是诅咒。
五条悟这个人啊,从来走的都是回不了头的路。
既然不后悔;
既然做好了一切的准备;
那这一次;
【一起下地狱吧。】
于是,绯月畏随手挑落肩头的睡袍,露出半个白皙的肩头。指尖尖甲划过,脖颈上被划开了一道又深又短的口子。
霎时间,浓厚的血气伴随隐约的花香,在客厅里猛地弥散开来。
咽下口中最后一口,怀里的人眼睛还没睁开,已经下意识地轻嗅,本能地顺着血香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