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,他的脸色变得惨白。胃里翻江倒海,喉咙里涌上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感。他弯下腰,干呕了几声,但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咒灵球的味道——那是无数负面情绪的集合,是诅咒本身的味道。
他曾经吞下过无数个,但每一次,都像第一次一样恶心。
“适应不了。”他低声说,苦笑着,“永远适应不了。”
他直起身,闭上眼睛,开始消化花御的力量。
几秒后,他睁开眼睛。
抬手,结印。
一只新的咒灵从他的影子中钻出——那是花御。
它的形态和之前一模一样,但已经没有了自主的意识。它是他的了。
夏油杰看着它,嘴角勾起一个笑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帮九十九前辈。”
真人正和九十九由基缠斗。
他的“无为转变”对九十九由基威胁巨大,但她的速度太快,他根本碰不到她——那只龙一直在她周围,护住了所有视线死角,即使已经破破烂烂。而他自己的防御在她面前像纸一样薄,每一拳都能造成真实的伤害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在等。
等她疲惫,等她失误,等她——
身后传来破空声。
真人侧身闪避,但还是慢了一步。一道身影从侧面撞过来,把他砸飞出去。
是夏油杰。
他的身后,花御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真人从地上爬起来,看见花御的瞬间,愣住了。
“花御?”他叫道,“你——”
花御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抬起手,周围的植物开始疯长——但这一次,目标是真人。
藤蔓缠住他的双腿,树根刺向他的身体,枝叶编织成网,从天而降。
“花御!”真人大叫,“你在干什么?!是我啊!”
花御依然没有回答。
夏油杰站在花御身边,看着真人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“它现在是……我的了。”他说。
真人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你……你吞噬了花御?!”
“对。”
真人沉默了。
他看着花御,看着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“同伴”,如今成了敌人的工具。
“你没有同伴。”夏油杰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从一开始就没有。”
真人的脸扭曲了。
“闭嘴!!”
他爆发了。
全身的咒力疯狂涌动,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。他挣脱了藤蔓,冲向了夏油杰——
然后被九十九由基裹着白龙的拳头砸了回去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九十九由基笑着说。
真人爬起来,又冲上去。
又被砸回来。
再冲。
再砸。
他的身体在不断受伤,在不断愈合,但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。他的咒力在消耗,他的生命力在流失。
而他的敌人,有三个。
九十九由基——纯粹的力量。
夏油杰——咒灵操术和看不见的空间能力。
还有花御——那个曾经是他的同伴,如今正在攻击他的存在。
真人终于开始恐惧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喘着气,后退了一步,“领域展开——”
“结束了。”
夏油杰抬起手。
花御的植物攻击和咒灵们的撕咬同时落下。九十九由基从正面冲来,一拳砸在他的胸口。
真人惨叫一声,身体开始崩解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他挣扎着,想要展开领域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的身体炸开,无数碎片四散飞溅。
但那些碎片没有消散,而是被突然出现在它身后的夏油杰用咒灵操术凝聚成一个球体——
比花御的更暗,更丑,更恶心。
夏油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真人球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张开嘴。
吞了下去。
这一次,恶心感来得更猛烈。
他弯下腰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胃在抽搐,喉咙在痉挛,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。他跪在地上,吐出来的只有酸水,但那种恶心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
“呕——”
九十九由基走过来,看着他的样子,皱起了眉。
“你还好吗?”
夏油杰没有回答。他还在干呕,身体在颤抖。
九十九由基看着夏油杰的模样,心里涌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,在他身边坐下,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咒灵是什么味道的?”她说。
夏油杰终于停止了干呕。他直起身,脸色惨白,眼角还带着泪痕。
“味道啊……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大概……就像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吧……”
九十九由基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吞了多少个?”
夏油杰想了想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说,“几百?几千?”
九十九由基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抬头看着天空,看着逐渐泛白的东方。
“勇士!天快亮了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嗯。”
两人就这样坐着,一个脸色惨白,一个浑身是伤。
河岸边,一片狼藉。
远处,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东京郊区的大路上,向着森林。
家入硝子坐在后座,正在翻看医疗笔记。忽然,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按了按酸涩的眼皮,随后看向车窗外。看着看着,眼神突然一凝。
夜空中,一道苍蓝色的光芒划过——很熟悉的咒力波动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掏出手机,拨通了绯月畏的电话。
“绯月总监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刚才看到五条从天上过去,方向是横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半个小时后——
硝子赶到森林,对两个伤员及时用上了反转术式。
伤口愈合,骨骼复位,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——那些肉眼可见的伤,在她抵达后不到五分钟就处理完毕。但咒力的消耗不是伤好了就能当场补回来的,精神上的疲惫也不是反转术式能治愈的。
所以此刻,他们躺在医务室的床上,不是因为需要治疗,只是因为需要休息。
夏油杰闭着眼睛,脸色依然不太好。不是外伤,是吞下那两个咒灵球之后残留的生理性排斥反应——胃还在抽搐,喉咙里那股恶心的味道挥之不去。
九十九由基躺在他旁边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——那只是习惯性的包扎,伤口其实早就愈合了。
家入硝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翻着一本医学杂志,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人。
医务室里很安静。
手机铃声突然响起。
夏油杰睁开眼,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——
绯月畏。
他接通电话。
“喂?”
“羂索在横滨。”绯月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没有任何寒暄,直奔主题,“五条悟追过去了。”
夏油杰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要去横滨。”绯月畏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,“你们伤好了之后,别耽搁时间,赶紧回来上班。总监部暂时还走不了人。”
夏油杰苦笑。
“我们刚打完啊……还在医务室躺着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,夏油杰能清楚地感受到某种“不满”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担心,只是单纯的对“手下受伤无法马上干活”这件事的不耐烦。
“那就尽快。”绯月畏说,“我这边有事要处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夏油杰叹了口气,“让人把文件送过来,你先去吧。”
电话挂断。
夏油杰看着黑掉的屏幕,摇了摇头。
九十九由基转过头看他:“绯月?”
“嗯。”夏油杰把手机放到一边,“羂索在横滨,她过去了。”
“五条悟呢?”
“追着羂索进的横滨。”
九十九由基沉默了一秒,然后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能让五条悟都这么棘手?”
夏油杰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天花板,想着刚才绯月畏电话里的语气——不是担心,不是愤怒,只是单纯的……迫不及待。
对羂索的行踪的迫不及待。
也是,她进入咒术界的初衷,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吗?
“她听起来很急。”九十九由基说。
“嗯。”夏油杰点头,“羂索在她心里的优先级,比什么都高。”
九十九由基想了想,笑了。
“那五条悟呢?”
夏油杰也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复杂,显露出来的部分,是毫不掩饰的揶揄。
“悟?”他说,“在她追羂索的时候,大概想不起来这个人。”
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九十九由基:“想笑的话需要走什么程序吗?”
夏油杰:“反正他听不见。”
九十九由基:“那就算了。”
家入硝子翻了一页杂志,头也不抬地说:“你们俩,别幸灾乐祸了。躺好,休息。咒力恢复需要时间,精神消耗也需要时间调整——听起来有一大批工作正在来找你们的路上。”
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。
“知道啦——”
她闭上眼睛。
夏油杰也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刚才战斗的画面,那些挣扎的人脸,那些嵌在咒灵身上的残肢,还有真人最后恐惧的表情。
还有咒灵球的味道。
那股恶心的、挥之不去的味道。
他皱了皱眉,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。
休息。
现在需要的是休息。
窗外,晨光渐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