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伏黑同学,”他笑着打招呼,“我是二年级的乙骨忧太。听说你是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?我对这个术式很好奇……”
伏黑惠看了他一眼,淡淡点头:“伏黑惠。”
教室里气氛融洽,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聊着。
投影仪亮起时,绯月畏看见的就是这近乎酒会的场面。
绯月畏:“……”
最先看见幕布上那个单手支颐地靠着沙发翻书的身影的,是禅院真希。
钉崎正和真希聊得投机,忽然发现对方的目光越过她,看向讲台。
然后真希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,对着讲台的方向鞠了一躬。
“绯月老师。”
教室里倏然一静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——讲台上的幕布不知何时已经亮起,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。
长发雪白,墨镜遮眼,一身白衬衫,姿态闲散地靠坐在沙发里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绯月畏。
她微微抬眼,目光扫过教室。
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行礼,然后飞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,速度快得像训练过。
钉崎看呆了。
虎杖和伏黑惠也反应过来,连忙弯腰。
“绯月老师。”
钉崎愣了一秒,也跟着鞠躬。
“绯月老师。”
“坐好。”
冷清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,像冰水一样泼下来。
钉崎连忙坐下。
然后她才反应过来——等等,绯月?老师?
不是男的吗?!
她抬起头,盯着幕布上那个人。
长发,墨镜,纤长的脖颈,白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骨……视线不自觉地往下……那分明是个女人!
她看呆了。
“钉崎野蔷薇。”
那道声音再次响起,冷得像刀子。
“收好你的视线。”
钉崎头皮一炸,从脖子红到脸。
“对不起!”
其他人转头看向她,但都没看出来她刚才在看什么。
钉崎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从讲台方向传来。
“进。”
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,一个男性的声音响起:“总监,东西拿来了。”
“放着吧。”
一个黑西装的男性俯身将一叠纸放到绯月畏手边的花几上,又放下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。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。
绯月畏合上书,取过那叠纸,摊开。
“试卷已经改完了。”
二三年级瞬间坐直了,一个个眼神专注得发直。
“熊猫——满分。”
熊猫松了口气,毛茸茸的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狗卷棘——及格。”
狗卷棘看了一眼熊猫,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。
“禅院真希——及格。”
真希皱了皱眉,也没说什么。
“乙骨忧太……”
乙骨忧太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及格——但是。”
绯月畏顿了顿,浅酌一口红茶。
“明天找个时间,来我这里把《咒术师管理法》背一遍。基础题错的反而比较多。”
乙骨忧太低下头,满脸惭愧。
“好的,绯月老师。”
一年级三个人都看呆了。
这课到底教什么啊?怎么还要考试的?考得这么严格?
绯月畏放下茶杯,目光转向他们。
“禅院真希,乙骨忧太,由你们两个给一年级补一下前几课的知识点。下节课一年级考试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天只是开学第一课,让大家认认人。往后这节课没有特殊情况继续自习,按时参加考试。”
她合上书。
“下课。”
投影仪倏然关闭,连电流声都消失了。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虎杖恍惚道:“这就……下课了?”
禅院真希已经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,从角落里拖出一块黑板。乙骨忧太笑着转向一年级:
“老师下课了,你们可没有。你们需要在周四晚课之前,补上之前的课程。”
他怕他们误会,又解释了一句:
“绯月老师从不把课上第二遍。我之前也是找学长们补的课。而且现在绯月老师在总监部担任总监,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上课,所以就只好由我们来给你们补课了。”
虎杖举手,指向正在和他们热情告别的熊猫和狗卷棘。
“可是熊猫学长不是成绩更好吗?满分诶——为什么不是熊猫学长来给我们补课?”
乙骨笑了笑,转头看向熊猫。
熊猫讪笑:“因为我和棘明天早上都有实践课,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,所以只能让真希代我一下了……”
“就是这样。”乙骨摊手。
虎杖惊奇地“喔”了一声。
钉崎野蔷薇低头看着空白的笔记本,一脸恍惚。
这学校……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?
奇怪的象牙塔之外,是残酷的属于大人的世界。
开学以后,为了“不剥夺青少年的青春”,乙骨忧太被放回了学校继续学习生涯。五条悟补上了乙骨忧太的空缺,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。
某处山林边缘,河水潺潺。
五条悟靠在石头上,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。
“畏,你真的不是在公报私仇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角落里,一个火山形状的咒灵头被关在透明的空间罩里,嘴巴一张一合,大概在骂很难听的话,但声音半点都没传出来。
绯月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怎么会呢?你想多了。”
五条悟不信。
“畏,你要是不高兴,可以拿我送你的伴手礼撒气。我不想出外勤,我还有学生在等我上课!”
“不重要。”
绯月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班主任的事我可以代。你的数理课我找了东大数学系的专业导师,他们比你教得更好。把剩下那个森林系的咒灵找出来,要么把羂索给我找出来——不然你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被无情挂断。
五条悟看着黑屏的手机,抬手按住太阳穴。
旁边的大石头上,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一人一听啤酒,“叮”地碰了个杯。
两人对着五条悟举起易拉罐。
“干杯!”
五条悟:“……你们别太过分了!”
“悟,冷静点。”夏油杰笑着叉起一块哈密瓜,“不过是被赶出来出外勤,这和你之前那些恐怖的任务量完全没法比好吗?不要表现得像被妻子赶出家门流浪街头的怨夫。”
五条悟哼了一声,坐到旁边,开了瓶可乐,又打开一盒泡芙。
“杰,你应该帮我说话,而不是泼我冷水。这不是一个挚友该做的事情。你挚友到底是我还是畏?”
夏油杰用啤酒碰了碰他的可乐,笑得很和煦。
“等到找到最后那只漏网之鱼,我会考虑要不要换个挚友。”
“杰,你有点讨人厌了。”
“你也没好到哪里去。”
身后草丛窸窣一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看向九十九由基。
九十九由基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,冷哼一声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酒。你们吃完接着找啊!”
她摆摆手,朝停在路边的机车走去。
夏油杰举起易拉罐,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碰杯的动作。
“早去早回。”
九十九由基翻身跨上机车,一边戴头盔一边对着两个人竖起中指。
“真是一点后辈的尊敬都看不到呢。”
五条悟抬手搭在夏油杰肩膀上,另一只手对着九十九由基挥了挥。
“江水后浪拍前浪,前浪死在沙滩上。要是买个酒连最后一击都赶不上,我建议你还是去国外呆着吧,别回来了。”
九十九由基比着中指骑车走了。
机车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河边恢复了安静。
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,拍的“邦邦”作响。
“悟,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?”
五条悟反手在他肩膀上“邦邦”两巴掌还回去,笑着说:“你是对的。毕竟我们被包围了。”
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咒灵?”
“一半是。”
夏油杰沉默了一秒。
“剩下一半……”
五条悟的笑容不变,声音却冷了下来。
“你就当是咒灵吧。”
夏油杰抬手抠了抠指甲,拍下五条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,又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。
起身。
“这句话是我该跟你说的:你就当是咒灵吧。”
五条悟抬起手,指尖搓出一个苍蓝的光球。
“好哦~”
河边的林子里,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形貌狰狞丑陋的东西穿过灌木丛,朝着河岸围过来。它们张大的嘴里流下腐蚀性的涎水,滴在地上,冒出青烟。
身后,一个头发半长、脸上身上布满缝合线的“少年”一蹦一跳地在树林里穿梭。下垂眼无辜又清澈,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。
他旁边跟着一个形貌昳丽的青年,笑眯眯地拢着手一起走着。
夜风吹过,掀起青年额上的刘海。
一道横贯整个额头的缝合线,若隐若现。
月光下,两人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,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蠕动。
河岸边,五条悟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“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待会儿别抢我的怪。”
夏油杰笑了笑,抬手放出几只咒灵。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苍蓝的光球在五条悟指尖旋转,越来越大。
他抬起头,月光照亮了他脸上那个灿烂到近乎疯狂的笑容。
“来吧——”
话音落下,光球脱手而出。
“苍!”
轰——
霎时间,河岸炸裂,水花冲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