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黑惠默默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看到的却是无法开机的黑屏——刚才那一摔,屏幕碎了,怎么按都没反应。
伏黑惠:“……你的呢?”
加茂宪纪沉默了一下:“忘在车上了。”
又问:“……咒物刚刚是不是掉了?”
“……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。
就在这时,虎杖忽然开口。
“你们说的那个……”他看向伏黑惠,“就是那个东西,对吧?那个从学长手里掉出来的、用布包着的东西。”
伏黑惠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大变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吃了它。”虎杖说,“我看得出来,那东西会吸引咒灵。这些都是被它引来的。如果我吃了它,那些咒灵是不是就不会再过来了?”
“不行!”伏黑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,“那是特级咒物!人吃了会死的!”
“但你们都已经到极限了。”虎杖看着他,眼神出奇地平静,“而支援还不知道能不能到。你们会死的,对吧?”
伏黑惠沉默了。
他想反驳,想说“不会”,想说“还有办法”。但话到嘴边,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,虎杖说的是事实。
他们撑不到救援了。
“那个东西……”虎杖又问,“你们知道它是什么吗?”
伏黑惠张了张嘴,看向加茂宪纪。
加茂宪纪沉默了几秒,缓缓开口:“特级咒物。很眼熟……我只知道这个。具体是什么东西,什么来历,我不清楚。御三家的资料库里应该有记载,但我没来得及看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虎杖点头,“反正就是个会招来怪物的东西。我把它吃了,那些怪物就不会再来了。”
“你没听懂吗?”伏黑惠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那是特级咒物!普通人类碰一下都会死,更别说吃下去!”
“那你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虎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问“今天晚饭吃什么”。
伏黑惠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加茂宪纪也没有说话。
虎杖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莽撞,不是不怕死,而是更纯粹的、属于少年人的那种……“总得有人去做”的理所当然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那个东西在哪?”
伏黑惠的拳头攥紧了,又松开,又攥紧。
他知道应该阻止。
但他更知道,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他抬起手,指向废墟的某个方向。那里,咒力的波动最浓烈——那是咒物所在的位置。
“在那个方向。”他说,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,“靠近那只咒胎的地方。”
虎杖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我叫虎杖悠仁。”他说,“记住了,以后要请我吃饭。”
伏黑惠愣住。
加茂宪纪愣住。
等他们反应过来,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。
//
虎杖在废墟中、攀爬、跳跃、奔跑。
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,但不是恐惧——是某种更奇怪的感觉。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,在那个方向,在那堆碎石和钢筋的下面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。
但他决定相信它。
脚步在一块预制板上借力,他跃上更高的废墟。视野开阔的瞬间,他看见了——
那只巨大的茧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。它的搏动越来越剧烈,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,隐隐可以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而在茧的下方,碎石堆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截“枯树枝”。
虎杖深吸一口气,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。
咒灵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的扑向他,有的扑向那只茧。他躲开几只,撞开几只,实在躲不过的就硬扛——拳头砸在那些丑陋的东西身上,竟然真的能把它们打退几步。
他不知道这正不正常。
他现在也没空想这个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十米。五米。三米——
他看见了。
那截“枯树枝”就躺在一堆碎石中间,被月光照亮。它看起来真的很像一截干枯的树根,暗红色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但此刻,它正在发光——暗红色的光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虎杖伸出手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截手指的瞬间——
一只手,从旁边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,骨节分明,指尖纤细。它比他快一步,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截“枯树枝”。
然后,那截手指凭空消失了。
虎杖愣住了。
他猛地转头——
一道白色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三米之外。
白发。白衬衫。墨镜。
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冷银色的光晕。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,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,却让整个废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那些涌来的咒灵,那些狰狞的触手,那只即将孵化的茧——
所有的一切,都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她没有看那些咒灵。
没有看那只茧。
没有看加茂宪纪,没有看伏黑惠。
她只是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那只刚才捏过“枯树枝”的手。然后抬眼,看向虎杖。
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,让虎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不是恐惧。
是更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看透了,从里到外,从皮肉到骨头。
“你……”
虎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收回视线,转身,面向那只已经开始颤抖的茧。
然后——
就没有然后了。
因为虎杖的视野,在这一刻,陷入了黑暗。
不是昏迷。
是那道人影出现的瞬间,有什么东西笼罩了整个废墟——某种无形的、沉重的、无法抵抗的力量。那种力量压下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,压得他眼前发黑,压得他膝盖发软——
然后,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//
伏黑惠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的时候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绯月畏。
绯月特级。
那个让整个咒术界风声鹤唳的女人,那个以一己之力掀翻总监部的女人,那个连五条悟都要让她三分的女人——
她来了。
她怎么来的?什么时候来的?从哪条路来的?
伏黑惠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她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,压住了整个废墟。
那只即将孵化的特级咒胎,那些蜂拥而至的咒灵,那些触手,那些嘶鸣——所有的一切,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,都变成了背景。
只有她。
只有那一道白色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