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伏黑津美纪的家长。”
教室后排,黑发少女猛地站起,校服整齐,头发一丝不苟,笑容温和但略显局促。
“这里。”伏黑津美纪让出座位,小声问:“您是五条先生委托来的吗?”
“嗯。”
绯月畏坐下,拿起成绩单。全科优秀,评语满是“认真”“负责”“乐于助人”。
“最后一场家长会?”
“是的。”津美纪点头,“毕业前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?”
“我姓绯月。”
“绯月小姐,初次见面。非常感谢您走这一趟。”津美纪很清楚,五条悟还是很看重他们姐弟的安全的,这位女士出现在这里,就说明对方是五条悟信任的人。虽然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……虽然、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姓氏?
“嗯。”
会议简短。散会后,几个同学围过来,被她礼貌但坚决地婉拒。
“我带您去慧的教室。”津美纪收拾书包。
“他几年级?”
“一年级。”津美纪顿了顿,“慧他……可能不在教室。他最近有点……”
“叛逆期?”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看着女孩子得体的言行,绯月畏突然好奇,这真的是五条悟养大的?
于是绯月畏便直接问了,不过是问五条悟:
畏:[你什么时候收养的两个孩子?伏黑津美纪的性子看起来不像你养大的。]
五条悟:[诶?我收养的时候已经上小学了哦~津美纪很懂事吧!我是07年收养的姐弟两个,距今11年。]
畏:[07年你18岁,即便是日本,18岁也不可能合法收养两个上小学的孩子。]
五条悟:[诶呀诶呀——那不重要。慧的抚养权可是我花了10亿日元从禅院家买下来的呢。]
五条悟:[畏见到他们了吗?不说慧的术式,津美纪你觉得能安排到你手下吗?]
五条悟:[畏?]
五条悟:[畏,你人呢?难道把我屏蔽了吗?]
五条悟:[畏小姐?限你三秒钟内回我消息,不然我扣你的蛋糕你信不信?]
……
手机一直在震动,五条悟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。她直接调成静音,揣回口袋。
一年级的教室在二楼。津美纪探头,回头说:“绯月女士,慧这会儿不在教室,他们班的家长会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,需要我带您游览一下我们学校吗?”
绯月畏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拐角处,婉拒了:“不必了,我自己走走,你去忙你的事吧。”
津美纪点了下头:“我跟班上同学们提前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八十八桥玩,如果可以的话您能顺便帮我给慧带个口信吗?晚饭让他自己吃,不用等我。”
绯月畏点了下头,“可以。”
津美纪笑了起来,“非常感谢您!”
告别了非常懂礼貌的小姑娘,绯月畏支着伞走下了楼梯,七拐八绕地走到了教学楼后边一个废弃的公园。
教学楼后的废弃公园里,两拨人对峙。
一方是五六个染了黄毛、校服改得松松垮垮的学生,另一方只有一个——黑发,站姿松散但重心沉稳,双手插兜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冷淡得像在看路边的石子。
伏黑惠。
绯月畏站在树荫下,看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。
“咔嚓。”
快门声清晰。两边人同时转头。
黄毛们愣住,最后吹起了挑衅的口哨。黑发少年满脸冷锐,眉头紧皱,在看到树荫下的女子后眼中是好奇和不耐,但是在看清身后被风扬起的白发和脸上的墨镜以后,唇角紧抿,神色有些僵硬。
绯月畏撑伞走出树荫下,慢条斯理地踩着一群人好奇的视线走过来,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,看着那个一群黄毛中唯一的黑发少年,“伏黑惠?”
伏黑惠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,扬起下巴,语气平淡:“你是谁?”
绯月畏笑了下,开口之前,手机先响了,看清来电显示以后,绯月畏接通并打开了扩音。
“哈喽哈喽——是小慧吗?”五条悟的声音炸出来,“听说你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了?真好呢!不过打架这种事要叫上我嘛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伏黑惠打断,语气里没有怒气,只有一种“又来了”的无奈。他走过来伸手要拿手机,动作不快,但很直接。
绯月畏后退半步避开,挂断。
黄毛们哄笑。伏黑惠回头瞥了他们一眼——没有瞪视,没有威慑,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,但那些笑声像被掐断般戛然而止。
“散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。
黄毛们面面相觑,嘀咕了几句,转身离开。公园里只剩下两人。
“五条先生呢?”伏黑惠问,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变化。
“有事。”
“你是他派来的?”
“给你开家长会。”
伏黑惠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往教学楼走。步伐平稳,背影挺直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绯月畏跟在他身后半步,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着走回教室。
坐下后绯月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,抬手对着伏黑惠问:“成绩表呢?”
伏黑惠噎了下,抬手从课桌里翻了翻,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展开在桌上。
绯月畏看了一眼成绩,“偏科有些严重,你需要补课。”
伏黑惠看了一眼绯月畏,居高临下的视角只能看到墨镜后雪色的睫毛,挡住了瞳仁,这一点倒是和五条先生一样,是五条家的人吗?
“不用。”伏黑惠别开脸,视线落在窗外,“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高专。”
“五条悟选了你。”绯月畏把成绩单翻过去,“你去不去高专,都得补课。”
伏黑惠没说话,只是下颌线微微收紧。
家长会开始,班主任提到了“纪律问题”。绯月畏侧头看伏黑惠,后者盯着桌面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耳朵尖有点红。
散会后,天色已暗。
“你姐姐让我转告你,”绯月畏说,“她和同学去八十八桥了,晚饭不用等她。”
伏黑惠的眉头又皱起,这次明显了些:“八十八桥?试胆大会?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去有灵异传说的地方。”伏黑惠解释得很简短,语气里带着一丝“这都不懂?”的轻微不耐,“最近挺流行的。”
“最近?”
“这几个月吧,突然传开了。”
绯月畏点头,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。
“偏科的问题,五条悟会找老师给你补。”她收起手机,“就送到这里。”
伏黑惠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下楼梯,身影在拐角消失。他站了几秒,突然快步走到楼梯边,向下看——
空空荡荡。
向上看——
也空空荡荡。
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伏黑惠盯着空无一人的楼梯间,良久,抬手搓了把脸。
“这些大人……”
他低声嘟囔,转身离开。
靠谱的大人已经从远处的树荫下现身,杵着伞悠悠然地跟在不远处的一群学生后面,走向了八十八桥的位置。
八十八桥横跨在一条不宽的河上,桥身老旧,栏杆油漆剥落。路灯坏了三盏,余下的投下昏黄的光。
伏黑津美纪和五个同学到时,已经临近黄昏。他们在桥中央铺开野餐布,拿出零食饮料,说说笑笑。全然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树梢上,有人足尖点在树梢,飒飒而立在晚风里,垂眸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良久,等到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掩埋,路灯倏然亮起时,树梢上,绯月畏睁开了眼睛,侧头看向桥的另一侧,随后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梢,猝不及防地笑了下。
“看来还是得出门走走啊……”
低声呢喃被吹散在风里。
就在一群学生吵吵嚷嚷要从桥上爬下时,一道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黑色领域从桥下逐渐撑开。绯月畏看着这一幕突然就笑了,墨镜后赤色的眸子亮了起来。
第一个学生顺着绳索吊下桥面。
第二个,第三个。
第四个——是津美纪。
就在她双脚触地的瞬间,异变发生。
空气变重,光线变暗,声音隔绝。桥下五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一个接一个软倒,陷入沉睡。
桥上的两个学生愣住,趴栏杆喊:“喂——你们怎么了?别开玩笑——”
没有回应。
与此同时,树梢之上,犹如捕猎的渡鸦,绯月畏从树梢上无声地坠下,从叶梢借力,身形疏忽间笔直地滑进了桥下的领域里。
桥上留下的女孩子揉了揉眼睛,“刚刚是鸟吗?”
津美纪跪地,摇晃身边同学。动作急但稳——先探呼吸,再摸脉搏,确认都活着,只是昏迷。
津美纪突然感到后背一凉,一道阴影从身后覆盖了上来。却在转头时脖颈一痛,眼前徒然一黑,随后便失去了知觉。
阴影半蹲下来,一双大手结出繁复的咒印,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津美纪脑门时,肩头突然搭上了一只冰凉纤长的手,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礼貌的问好:
“又见面了,下水道的老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