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条悟西子捧心,“不,我还是那个‘最强’,公认的。”
绯月畏收回视线,往前继续走着。
两人说的都是事实。至少对如今的咒术界而言,“最强”最好别换人。在脑花落网前,她也最好继续藏在五条悟的影子后——即便总监部已视她为心腹大患,只要“绯月畏在国外”一日,她就还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。
走着走着,绯月畏突然停下来,没回头,而是看着墙角探出头的一朵野花,问五条悟:“你觉得,脑花要找的封印物,它找到了吗?”
五条悟沉默了下,说:“我觉得它找到了的可能性更高。”
绯月畏侧头,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,“不用跟着我。是与不是,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前方就是宿舍楼。楼内逸散出一丝熟悉的、却又截然不同的咒力气息。
五条悟驻足,绷带下半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。
绯月畏未进宿舍,反而走向旁侧的樱树。掌心贴上树干,枯枝在寒风中抽芽、生叶、绽蕾——转眼间,春樱满树,花瓣纷落如雪。
她收回手,揣进裤兜:
“原来‘最强’还是个胆小鬼。”
“哈!”五条悟仰首,笑容讥诮:“怎么可能!”
他大步走向宿舍楼,停在门前,静立三分钟,才伸手推门。
客厅窗帘紧闭,室内凌乱,东西都掉在地上——游戏手柄、空啤酒罐、抱枕、干瘪苹果、皱褶的血袋……以及一个人。
身上穿着他的衣服,脚上是他的拖鞋,靠着茶几侧躺着,呼吸沉重像是睡着了,从门口看过去,头顶上绑着丸子头,宽大苍白的手上还抓着墨镜。
阖上门,缓缓走近,五条悟慢慢半蹲下去,扯开眼睛上的绷带,六眼带来的熟悉的咒力波动被眼前的人影替代,熟悉的身形面孔——
五条悟站起来,绷带绑好,抬起脚对着那张脸一脚踩下去!
“啪!”
落下的脚被一只手接住,距离脸只剩一掌。
“悟,这就过分了。”
五条悟收回脚,还在地毯上捻了捻,“你为什么还活着?杰。”
夏油杰撑着坐起来,深呼吸一口气,抬头时,一双猩红的眼眸呈现在五条悟眼中。
五条悟咧着嘴角拧笑了下,想通了,“你被转化了。”
夏油杰捂嘴压下反胃感,面色比高专那夜憔悴数倍。他语气颓丧,怨念深重:“你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么个人……不对,她甚至都不是人。”
五条悟歪着头,想了想,“谁知道呢。”
视线落在夏油杰从T恤间露出来的胳膊和脖子,指甲又尖又长、说话时獠牙若隐若现、 眯眯眼都遮不住那双猩红的瞳孔、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变得苍白、身材清瘦了很多、头发的发根在逐渐变白。
“你不能受光?”五条悟有些意外,因为绯月畏在烈日下暴晒都没问题,顶多是出现过敏反应。但这种反应普通人被晒久了同样也会出现,所以他从来没当回事。
“最好是不要。”身后绯月畏的声音回答了他。
门没开,绯月畏是直接出现在玄关的,换了鞋进屋子,扫过客厅后视线落在夏油杰身上,“打扫干净。”
夏油杰不受控制坐起,单膝跪地,抬手按住心口:“是。”
五条悟看着这一幕,不由得扯掉绷带,看向走向卧室的绯月畏,“为什么?”
“我说过,”绯月畏回应很冷淡,“阶级是刻在血脉里的,下位者无法违抗上位者。”回头看向五条悟,“你以为我说的‘刻在血脉里’是比喻吗?”
“咔哒。”
房门关闭。
五条悟低头看向撑着沙发站起来的夏油杰:“你现在……已经不能算‘人’了吧?”
夏油杰用力搓了把脸,长叹一声,说:“那位说转化结果一般,等级差不多在LEVEL B的样子,但是比大部分天生的LEVEL B要差一些。现在身体还有些地方没有转化完全,这段时间不能晒到太阳。”
“LEVEL B?”五条悟咀嚼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,没有深问,而是问另一个:“晒到会怎么样?”
夏油杰想起他先前不信邪的操作,咬了咬牙,说:“会烧起来,像燃烧的纸一样被太阳烧得灰都不剩。据说等到稳定过后就没问题了,LEVEL B可以出现在太阳底下,但是同样不能长时间待着,而且必须避开正午时分的阳光。让我多晒晒月亮。”
五条悟坐进沙发,看着夏油杰的眼神好气地仿佛见到了什么稀缺生物一样。看得夏油杰握着扫帚的手紧了又紧。
“杰,你现在还想追寻你的‘大义’吗?”五条悟突然问。
结果像是踩到了猫咪尾巴一样令夏油杰突然炸毛,他脸色一挎,猛地扫向绯月畏的卧室,半晌,见房门没动静才松了一口气,转头对着五条悟咬牙切齿道:“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,人类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五条悟猛地瞪大了眼,整个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,“杰你是被洗脑了吗?”
夏油杰蹲下捡啤酒罐,闻言一身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,“还不如给我洗脑。”
五条悟凑近了点,“展开说说?”
夏油杰指了指旁边的笔记本,“我在学编程,第一个任务是找到总监部中层那些成员的大房的联系方式,然后给她发送其他情妇的联系方式,和高层与那些人私会的消息,现在已经完成了四单。根据总监部的人员调派情况来看,那四个高层自从后院起火以后就请假了。听说有个高层在今天凌晨的时候被大房一枪送进了医院,抢救无效,死了。”
五条悟收起脸上的震撼,“枪——哪来的?”
“猎枪。”夏油杰从桌上抽了根烟,叼在嘴里,近看眼球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黑市买的。”说完顿了下,又道:“以那个高层其中一个情妇的名义送的。”
五条悟抬手挠了挠下巴,“难怪总监部最近这么安分。”
“叩叩”两下,指尖敲了敲笔记本,夏油杰说:“还有十六个总监部烂橘子待处理。”说完电脑响起了邮件送达的声音,夏油杰话音一转,“现在可能是十五个了。”
五条悟当即一翻身,跑去敲绯月畏的门,绯月畏刚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在滴水,拉开门看着五条悟。
五条悟指向茶几,说:“我觉得那个任务对杰来说难度有点大,不如我来吧?”
绯月畏看了眼茶几,瞥见了茶几上的电脑,瞬间了然,毫不留情地拒绝了:
“夏油杰能在7年的时间里将盘星教扩大到原本规模的十倍,麾下教众上万,视他为信仰;而你所在的东京高专,每年招收的学生最多三个,好几年还一个都没有,就是现在,在校学生一共三界,四个,高三的甚至还退学了——你哪来的自信你能比得过夏油杰?”
“嘭!”
房门摔上。五条悟对着门板瞪眼。
夏油杰失笑,继续收拾客厅。坐回沙发时,忽然觉得眼下境遇也没那么难接受了——直到身后传来声音:
“这是什么?”
夏油杰猛地关闭文档,但晚了。屏幕上整齐排列的盘星教核心成员名单已被尽收眼底。
五条悟从沙发后面探出手来拍他肩膀,笑容灿烂:
“杰,还是我对你好吧。你看你现在,落到绯月老师手里死了都得给她干活儿就算了,连盘星教她也没打算放过,真可怜。”
夏油杰闭了闭眼,他现在“寄人篱下”,不能动手,但是真的好气啊。不能对绯月畏动手,五条悟没关系吧?!
挚友嘛,不多揍两顿怎么证明他们感情好呢?
客厅顿时响起拆家般的打斗声。
直到绯月畏的房门无声滑开。
正抬腿踹向五条悟的夏油杰急转身,“嘭”地摔倒在地。鲜血从大腿根部喷溅,一截断腿滚到绯月畏脚边。
五条悟都愣住了。
绯月畏一脚将断腿踹到五条悟面前,“拿去烧了,骨灰埋回坟里。”
看着面目狰狞、按住正缓慢重生的肢体的夏油杰,五条悟皱眉: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嘭!”
房门再次紧闭,只剩下余音被带起的风传到耳边——
“钓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