绯月畏夹起一块鱼肉:“哪件事?”
“就是你闯进某位高层的宅院,把人家房子拆了,顺便让那位高层‘意外身亡’的事。”五条悟说得轻描淡写,“他们开了紧急会议,决定传唤你‘说明情况’。”
“不去。”绯月畏说。
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五条悟笑了,“不过这次阵仗挺大的,七个常任理事都到了,在京都的老宅那边等着。说是如果你不去,就要启动特级咒术师违纪审查程序。”
绯月畏放下筷子,看向五条悟。
五条悟举起双手:“别看我,我只是传话的。不过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去一趟——不然他们真启动程序,后续麻烦事更多。”
绯月畏沉默片刻,端起餐盘起身。
“诶,这就去?”五条悟问。
“早点解决,早点回来睡觉。”
从食堂出来时,只有熊猫和狗卷棘结伴而行。五条悟上前搭话,绯月畏则低头看书从他们面前走过,径直走向校门口。
等五条悟慢悠悠晃到校门口时,只看到站在车边的伊地知洁高。
“绯月老师呢?”
伊地知脸色纠结:“那位大人……问了目的地后就消失了。怎么消失的,我完全没看出来。”
五条悟笑了:“希望等我赶到的时候,总监部还有一张完好的桌子吧。”
他钻进车里:“伊地知,开车。”
“是!”
——##
京都郊区,传统建筑群。
当绯月畏出现在庭院门口时,她左手依然托着那本厚书。月光照在白色封面上,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眼前的建筑群保持着完整——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。但绯月畏能感觉到,里面至少有二十道以上的视线正透过屏风和格窗盯着她。
她不喜欢这样。
于是她抬手,对着主屋的方向虚虚一抓。
“轰——!!!”
整面墙被无形的力量撕开,木屑、纸片、瓦砾纷飞。屏风后的七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一股力量从座位上拽起,穿过破损的墙体,扔到了庭院里。
他们摔在地上,和服凌乱,满脸惊愕。
绯月畏走过去,目光扫过庭院,停在那棵百年樱花树上。她伸手一推,树缓缓倒下,然后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削切、打磨,变成了一个平整的树墩。
她坐了上去,顺手从最近的一个老者身上扯下羽织,垫在身下。
书依然托在左手。
“好了,”绯月畏说,“现在可以面对面说话了。谁先来?”
七个老者从地上爬起来,脸色铁青。为首的秃顶老者——总监部常任理事之一的山本——颤抖着手指着她:“你、你竟敢……”
“我竟敢什么?”绯月畏翻开书,“把你们从躲藏的地方拉出来?还是毁了这栋房子?”
她抬眼:“如果是前者,我只是觉得面对面说话比较有效率。如果是后者——这又不是我的房子,我为什么要心疼?”
“狂妄!”另一个老妪嘶声道,“绯月畏,你昨日擅闯私人宅邸,毁坏建筑,导致屋主身亡!此事你作何解释?!”
“解释什么?”绯月畏问,“我去了,房子塌了,人死了——这三件事需要什么解释?”
“你承认是你做的了?!”山本眼中闪过厉色。
“我承认我去了。”绯月畏纠正,“至于房子为什么塌,人为什么死……也许是因为房子太老,也许是因为人太该死。谁知道呢。”
“现场有目击者报告了你的行踪!”一个中年高层上前一步,“时间、地点、外貌特征全都吻合!你还想抵赖?!”
“所以呢?”绯月畏合上书,“有人看见我去了,就能证明房子是我弄塌的?人是我弄死的?这是什么逻辑?”
她顿了顿:“而且,就算是我弄塌的,又怎样?那栋房子是那位高层用贪污的经费建的,我拆了贪污的赃物,有问题吗?”
庭院里一片死寂。
“你……你有什么证据……”山本的声音开始发虚。
绯月畏墨镜下的唇角勾了下,“你猜?”
月色初上时,五条悟抵达了总监部惯用的会议地点——京都郊区的一处传统建筑群。
然后他笑出了声。
别说完好的桌子,整片建筑连一扇完整的门都没有了。主屋的屋顶塌了一半,拉门碎成木屑,庭院里的百年樱花树被连根拔起,横躺在碎石路上。
唯一完好的东西是个树墩——被粗暴地削成了凳子形状,上面还垫着件黑色羽织。
绯月畏坐在树墩上,单手托腮,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块碎裂的匾额残片。她面前,十几个总监部高层挤在院子里,个个衣衫不整、脸色铁青。
五条悟走近时,听见了对话。
“你想要什么?!”一个秃顶老者嘶声道,他是总监部的常任理事之一,平时在屏风后发号施令,此刻却狼狈地坐在地上,和服下摆沾满泥土。
绯月畏没看他,而是望向人群中一个穿深紫色和服的老妪:“我听说你们开了个关于我的批斗会?主题是‘特级咒术师绯月畏的越权行为及处置方案’?”
老妪脸色一变:“总监部是整个咒术界最高机构!你的行为已经触犯多条戒律,按律当——”
“当什么?”绯月畏打断她,指尖轻弹,匾额碎片擦着老妪耳边飞过,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,“把我定为诅咒师?然后呢?派谁来执行?你吗?”
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忍无可忍,上前一步:“绯月畏!你不要太嚣张!接受了咒术师的等级评定,就要遵守咒术界的规矩!总监部的权威不容挑衅!”
“规矩?”绯月畏终于正眼看他,墨镜后的目光像刀,“拿公元前的制度,用上世纪的法案,要求我遵守你们这群烂橘子定下的农场主规则?没人教过你们,人老就该退位,无能就该闭嘴吗?”
“你——!”
“我什么?”绯月畏站起身。
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,磅礴的咒力如山崩般倾泻。庭院里的碎石开始震颤,残存的屋檐发出呻吟,空气变得粘稠如泥沼。
十几个高层同时闷哼,修为稍弱的已经跪倒在地,连呼吸都困难。
“你们是不是忘了,”绯月畏一步步走向他们,脚步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清晰,“特级之所以是特级,不是因为你们盖了个章,而是因为我们能轻易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——比如,让总监部换一批人。”
最前面的秃顶老者冷汗涔涔: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绯月畏在他面前停下,俯身,“你们派去‘请’我的人,没告诉你们吗?我不喜欢被安排。”
她直起身,扫视所有人:“现在,我们来谈谈特级咒术师的实际权限问题。第一个议题:为什么我一个月前提交的调阅申请,至今没有回音?”
人群中一个戴圆眼镜的老者颤声说:“申请……什么申请?”
“十年内所有咒术师的任务报告,归档副本。”绯月畏语气平静,“按照《咒术师管理条例》第七章第四条,特级咒术师拥有最高级调阅权限,申请应在七个工作日内处理完毕。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个工作日,我的申请进度是‘待审核’。”
她顿了顿:“所以,是谁在审核?还是说,整个总监部上层其实都是尸体,需要我帮你们确认一下?”
没人说话。
“不回答?”绯月畏点点头,“那我就当你们都死了。不小心给你们挖出来了真不好意思,现在就给你们埋回去。”
她抬手。
“等等!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人群分开,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推了出来。他瘦得皮包骨头,但眼睛很亮,是那种久居上位者的锐利。总监部真正的掌权者之一,百舌鸟隆正。
“申请是我扣下的。”百舌鸟缓缓说,“十年内的任务报告涉及太多机密,不能随意调阅。”
“所以条例是摆设?”
“条例是为人服务的。”百舌鸟盯着她,“绯月特级,你刚获得评级不久,我们需要评估你是否值得信任。”
“评估?”绯月畏笑了,“谁评估?你吗?一个咒力枯竭、连三级咒灵都对付不了的老人,评估我?”
百舌鸟脸色一沉。
“我来告诉你什么是评估,”绯月畏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我评估你们这群人,尸位素餐、固步自封、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任何人。我评估这个制度,腐朽、落后、迟早把咒术界拖进坟墓。”
她直起身,声音传遍庭院:“而我的评估结果是——你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。”
“狂妄!”一个年轻些的高层忍不住吼道,“你不过是个新晋特级,真以为能为所欲为吗?!”
绯月畏看向他。
下一秒,那个高层整个人被无形力量扼住喉咙,提到半空。他拼命挣扎,脸色涨红,咒力像破气球一样泄出。
“我当然能为所欲为,”绯月畏说,“因为我能,而你们不能。这就是现实。”
她松手,高层摔在地上,抽搐两下后直接没了动静。
场面陷入寂静。
“绯月特级,”百舌鸟缓缓说,“你很强,这我们都知道。但咒术界不是只靠力量就能运转的。制度、规矩、传承……这些同样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制度会让无能者尸位素餐?”绯月畏反问,“重要的规矩会让无辜者枉死?重要的传承就是一代代培养出你们这样的老古董?”
百舌鸟脸色阴沉:“年轻气盛可以理解,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绯月畏打断他,“但我要学会妥协?学会像你们一样,明明有能力改变,却选择维持现状,因为这样最‘安全’?”
她站起身,书在手中轻轻敲击掌心。
“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安全。”绯月畏说,“安全不是躲在屏风后面发号施令,安全不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权位,安全更不是抱着千年前的制度当救命稻草。”
她环视在场的七个人。
“真正的安全,是让有能力的人站在该站的位置,让该被清理的垃圾进焚化炉,让咒术界不再每年因为内耗而损失人才。”
绯月畏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,丢在地上。
“《特级咒术师特权确认书》。签了它,承认特级在紧急状况下的临机决断权、对一级以下任务的直接指派权、对总监部决议的一票暂缓权——一共十三条。”
她顿了顿:“签了,今天的事到此为止。不签……”
庭院里的碎石开始震颤。
“……我就自己拿。”
百舌鸟盯着那份文件,良久,叹了口气。
“给她笔。”
“大人!”有人想反对。
百舌鸟抬手制止:“你们谁有把握,今天能留下她?或者,谁有把握,她不会真的动手‘清理’?”
无人应答。
五条悟这时候才笑嘻嘻地走出来:“哎呀,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?要签文件吗?我带了高清摄像机哦,可以全程录像~”
看戏看得兴起的五条悟从后方钻出来,给了众高层好大一个“惊喜”。
“五条悟!”山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你来得正好!你看看她做的好事!作为咒术界的一员,你难道要坐视不管吗?!”
五条悟歪头:“管什么?我觉得这房子拆得挺好啊,采光都变好了~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好了好了,”五条悟拍拍手,“说正事。听说你们要启动特级违纪审查程序?来,跟我说说,你们打算怎么审?谁去审?审完之后怎么罚?”
他一个个看过去:“你?你?还是你?”
没人敢接话。
“看吧,你们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。”五条悟摊手,“所以不如实际点——对了,我可以当见证人哦~保证签字过程绝对公正、公开、有录像~”
两小时后,文件签署完毕。
《特级咒术师特权确认书》厚达十七页,详细规定了特级在紧急状况下的临机决断权、对一级以下任务的直接指派权、对总监部决议的一票暂缓权等十三条特权。
每一条都以束缚的形式固定,签署者不得违背。
高层们一个个按上手印,脸色灰败得像死了亲人。百舌鸟是最后一个签的,他盯着绯月畏:“你会毁了咒术界。”
“不,”绯月畏收起文件,“我会救它。从你们手里。”
她转身准备离开,突然又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随手丢在地上。
“对了,差点忘了。这是前田理事和佐藤常任贪污、篡改任务报告、排除异己的证据复印件。原件我已经送到检察厅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那个之前吼过绯月畏的年轻高层颤抖着问:“你……你有证据,为什么不早拿出来?!”
绯月畏回头,微微一笑:“早拿出来,你们怎么会乖乖签字呢?”
她走了两步,又补充:“哦,这两人已经‘意外身亡’了。昨天一个,今天一个。真是巧合,对吧?”
没人敢接话。
“对了,”她走到门口时回头,“我一个月前提交的调阅申请,明天早上送到高专。迟一分钟,我就来收一分钟的利息。”
“利息……是什么?”有人颤抖着问。
绯月畏笑了笑:“你们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她和五条悟并肩离开,消失在夜色中。
庭院里,七个老者看着被拆了一半的主屋,许久没有人说话。
天快亮时,绯月畏回到了高专教师办公室。
五条悟跟在她身后,手里抛着那个存了录像的硬盘。
“十三条特权,”五条悟说,“你这是要把总监部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“他们早该被烤了。”绯月畏坐下,终于把那本书放在桌上,“一群占着位置不干事的废物。”
五条悟笑了:“不过说真的,你今天对真希说的那些话……她会听进去吗?”
绯月畏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:“她是你的学生,你不该问我。”
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上的那本书上。
封面上烫金的标题在光中微微发亮:
《论个体在集体中的定位与自我超越》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