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零总总,花了一天一夜,分成七摞。
第三天上午,她抱着挑出的报告走进宿舍。
客厅一角已焕然一新——五条家的人按她要求,装上了市面上性能最好的电脑设备,屏幕、主机、外设,满满当当占据整个角落。
她回房睡了一觉。
拉开门时,电脑已被某个无良教师占据——在打游戏。而她整理好的资料,被扫乱一桌。
绯月畏:“……五条悟,在我换好衣服前,把资料复原。”
房门关上。
五条悟挂着耳机,枪战音效震耳欲聋,压根没听见。
五分钟后,绯月畏出来。客厅毫无变化。
她走上前,一脚踹过去。
破空声响起时,五条悟下意识闪避,然后“诶?”了一声摘下耳机。看见那双不遮不掩的猩红眼眸,他动作迅速——关游戏、删软件、整理纸张,一气呵成。
委屈,但不敢说。
“啪。”
绯月畏抽出两份文件丢在桌上。
“看。看完告诉我共同点。”
五条悟走过去拿起来。看到标题的瞬间,脸上轻浮褪去。他拖过椅子坐下,姿态依然悠闲,但眼神变了。
两分钟后,文件放下。
“告诉我,你看到的共同点。”绯月畏背对着他,正调取道路监控。
“任务都失败了。”
话音落下,茶几上的茶壶“咻”地飞来,撞碎在无下限上,茶水淋了一地。
“哇喔。”五条悟体会到了她的暴躁。
“还有呢?”声音更冷了。
五条悟托着下巴,反坐在椅子上。
“都有咒术师死亡。以及——”茶杯飞起时,他开口,“两次任务,最后都是杰负责收尾?”
绯月畏敲键盘的手停下,侧头看他一眼。
“一次星浆体事件,一次灰原雄死亡事件。”她又甩出一份文件,“还有小山村事件——同样是夏油杰收尾,但直接导致他叛逃。这种密集的大型事件,全发生在一年内。”
她转过来,面对他。
“你觉得这是巧合?”
五条悟没说话。
绯月畏抽出几份空白文件——那是总监部下发给她的任务,被她拒绝后由其他咒术师接手,结果每次都造成术师死亡。
“咒术界不需要两个特级。”她说,“更准确说,是总监部不需要两个特级‘干活’。”
她指向他手中的文件。
“这是三个精挑细选的任务。从目标、到‘窗’的成员、甚至通知收尾的时间——都经过精确计算。对方不仅了解你、了解咒术界,从结果看,也了解你那特级挚友的‘大义’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的理想,你挚友的大义——在我们这些人眼里,像阳光下的泡沫,一触即散。”
顿了顿,她补了一句:
“他在看着你们。”
最后一个回车键按下。
“找到了。”
五条悟收起纷乱的思绪:“什么找到了?”
绯月畏抽走他手中灰原雄的报告,和桌上小山村事件的放在一起。
“两份被篡改过的任务记录。从手法看,肯定不是第一次,但在此之前,从没被人怀疑。”
五条悟凑过去。电脑屏幕上,进度条走到100%,弹出一份档案——加茂家安插在总监部的高层资料。
“幕后黑手?”
绯月畏下滑鼠标,视线停在一行就医记录上。
“不一定。可能只是‘容器’之一。”
五条悟也看到了:“又是那个脑花?”
“这是你该去确认的事。”绯月畏推开他,“我近期要出国,准备一份护照。”
“出国?”五条悟惊讶。
“去见九十九由基。目前看来,八成可能她也是个理想主义者。”
“那我可要闹了哦?”五条悟盯着屏幕上那张皱巴巴的脸,指尖蓝光闪烁。
“换个时间。”绯月畏淡淡道,“我出国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”
五条悟往沙发上一倒,开始打滚。
“诶——好麻烦啊……”
当晚,凌晨2:32。
京都,一栋年代久远的木质庭院。
“轰——!!!”
巨响撕裂夜空。主屋塌了一半,梁柱断裂、瓦砾飞溅,惊叫声与哭喊声混成一片。衣衫不整的男女老少从废墟里爬出,有术式的尚能自保,没术式的被压在梁下,动弹不得。
等到旁系族人赶到,看见的是这样一幕:
庭院中央,绯月畏一袭白色风衣立在月光下,身姿笔直如刃。她面前,主屋塌成一片废墟,烟尘尚未散尽。
“特级术师绯月畏——!”一位从废墟中被刨出的老者嘶吼,和服凌乱,白发披散,“你为何在此?!”
绯月畏扫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在对方即将再次开口时,她竖起食指,抵在唇前。
“安静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叹息。
但整座庭院瞬间鸦雀无声。只有废墟下隐约的呻吟和求救声,闷闷地传来。
绯月畏侧耳听了听,抬手——堆叠的木板无声掀起,露出底下脸朝下趴着的人影。下一瞬,她已出现在那人正上方,垂眸看了一眼,然后转头看向越聚越多的人群。
“他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什么?!”
一片哗然。总监部的老橘子们充分发挥了“只听自己想听的”优良传统——他们只在乎“死了”,以及“谁死了”。
“绯月畏!你无故戕害总监部重臣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说话的老者僵在原地,嘴巴还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惊恐地摸向自己的嘴,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——血,正从嘴角涌出。
绯月畏飘了个眼神过去。
“你刚才,直呼了我的名字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舌头留着碍事,扔了吧。”
“啪嗒。”
一截舌头混着血掉在地上。
庭院死寂。所有想惊呼的人死死捂住嘴,脸色惨白。
——魔鬼。
绯月畏落地,走向那具尸体。一脚踹翻——脸朝上,脸色青黑,双眼浑浊,肢体僵硬。
她看向人群。
“他什么时候死的?没人说,我就一个个‘问’了。”
瘫坐在地的一位妇人颤抖着举手,眼泪直流:“没、没有……晚上睡前,大人还用过饭,那会儿还活着的……”
“晚饭?几点?”
“六、六点……”
绯月畏抬脚,又踹了尸体一下。妇人跟着一抖。
她抬起头,墨镜反射着冷白的月光,映在每个人瞪大的瞳孔里。
“你对着一具死了至少两天的尸体,告诉我他八小时前还在吃饭?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砸进人心,“吃什么?福尔马林吗?”
妇人哇地哭出来:“可、可是大人他真的吃了啊……”
人群死寂。
该先惊恐哪一个?是死人复活吃饭,还是这位特级砸了房子、割了舌头、还能一眼看出死亡时间?
绯月畏在地上碾了碾鞋尖。
“我不管是他自己干的,还是受人指使被灭口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晰传遍庭院,“这话只说一次:谁再敢跟踪、监视、调查我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记得提前给自己买好棺材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身影如浸入月色般,逐渐淡去、消散。
只留下那句话,在夜风中回荡。
一小时后,咒术师论坛炸了。
「爆:绯月特级夜袭加茂别院,主屋塌了,人死了,舌头割了。」
「所以她是发现自己被监视,反追踪过去,把人家房子砸了?」
「死的是谁?死了多久?重要吗?反正绯月特级说是两天,那就是两天。」
「传下去:比五条悟还记仇的人出现了。」
「再传:她杀人还帮你验尸,贴心。」
五条悟刷着论坛,笑倒在沙发上。
手机震动,来电显示:夜蛾正道。
他接起来。
“悟,”夜蛾的声音很沉,“总监部紧急会议,关于绯月畏‘无故攻击高层宅邸’的事。你来一趟。”
“好哦~”五条悟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正好,我也有事要找他们聊聊。”
比如,为什么会有高层派人跟踪特级术师。
比如,那具“死了两天”的尸体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比如——
他笑着走向门口。
——这场游戏,该换个玩法了。
月色笼在黑色制服上,流光都黯淡。